他将传到自己手机里的画保存下来,仔细欣赏,设为了自己的朋友圈背景。
好东西不该藏着。
即便他觉得将自己的肖像画设为朋友圈背景显得有点自恋。
窗外,随着一声炮响,他循声望去,夜幕被一朵接一朵的巨大花火炸亮,金色、赤红、靛紫的光瀑哗啦啦地倾泻而下,映得整面玻璃流光溢彩。
落地窗旁,沈掠竹陷在藤编的椅圈里,微侧仰的头,抵着椅背的脖颈线条,略瘦削的肩膀,还有搭在扶手上的半截手臂。
贴身的里衬修饰着他的颈线,鼻上的驼峰画出面部明暗处,整个人像精心设计的那般悦目。
一簇特别亮的银色烟花骤然绽放,强光在沈掠竹周身镀上一道极短暂、极耀眼的边,随即暗去,反而让那身影更深地沉入室内暖黄的灯光与屋角的阴影里。
江柳边下意识举手手机,留下这幅画面。
他低头盯着屏幕上的照片。
又是一张人生照。
啧。
他的技术真好,哪怕没学过摄影,他也要夸自己一句。
随即是淡淡的忧愁。
怎么没有人给他抓拍下属于他的人生照?
难道是因为他不够精致?他看向沈掠竹装下七套衣服的灰色行李箱,又看向自己装着不到三套衣服的橙色行李箱。
不行,不能为他的兄弟找借口,他从小被夸到大的帅气,没有留下一张他满意的照片,绝对是他兄弟的缘故。
他给詹然抓拍的那张校园照被詹然放到朋友圈置顶,给林暮和詹然拍到的合照更是被林暮装进相框里,摆在桌边,时刻欣赏。
他双手抱胸,气鼓鼓的,连椅子都被他的大动作带得在地上摩擦,在炮声间隙,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
他下意识朝着沈掠竹方向看去,有种做错事害怕被发现的偷摸感。
那边的身影没有一点动静,反而蜷缩得更狠了。
沈掠竹坐下时瞧着和别人差不多高,站起身却高上一节。此刻在藤椅上蜷缩着,两条腿显得有些局促。
江柳边捏了捏掌心,缓缓起身,脚步轻盈,在烟花的嘶鸣下悄无声息的走了过去。
不正常,要是累了,沈掠竹会选择先洗漱直接上床休息。在这个时间段,他往往会打开PDF来看书,或者用笔在平板上划弄着什么。
江柳边在沈掠竹身前蹲下,沈掠竹似有所感,被遮住的左眼睁开,眼波流转。
“你……可是有心事?”他不知如何开口。
昏暗笼罩在沈掠竹身上,哪怕骤然亮起光,仍像蒙上一层惹人怜的阴影。
“哥哥可真是……”前半句话呢喃细语,后半句更是被吞进喉咙。
烟花之声炸响,昏黄的房间明暗交替。
他握住江柳边的手,故意装可怜,“这烟花声好恼人呀。”
如果说他不跟着去看烟花是试探,现在是明晃晃的扮相。
“你是有什么心理阴影吗?”瞧着不像是简单的不喜。过年时串门,外头的炮火声更响,如果沈掠竹害怕,他一定会安慰,可他不记得有这回事。
沈掠竹手指轻点在眼睑下,下唇微嘟,“小时候有亲戚家小孩来玩,把我往烟花旁推,响得耳朵疼,被火星在肩头上烫了个痕。不算害怕,有些不喜罢了。”
那小孩再也没出现在他面前,尤玚给他报过仇,小孩哭唧唧的。
火星不大,被烫的地方原先是白的新皮,如今都瞧不出来了。
他不是不能看烟花,只是不愿,恰巧江柳边陪他回来,顺势扮下可怜。
哥哥这么容易心软、责任感超强的人,一定会多陪陪可怜的弟弟吧。
“乖乖。”江柳边站起身子,将沈掠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,一手捂着沈掠竹另一边耳朵,一手拍着沈掠竹肩边安抚。
江柳边口中的“乖乖”是个感叹词,类似于“我勒个乖乖”的意思。而听在沈掠竹耳中是亲昵的称呼,他羞红了耳垂。
他看着落地窗外的烟花,又上撇望着烟花的江柳边,入了神。
烟花持续很久,估摸着还要响一个钟头。沈掠竹却不舍得江柳边站那么久,早早拿下江柳边的手,将人按在藤椅上。
将落地窗打开半扇,自己拿了个抱枕放在地毯上,再在抱枕上面铺上一层自己的衣服坐下。
他紧靠在江柳边身边,晚风吹进,纱质的窗帘飘拂,像是坐在江边柳树旁,柳枝点动江水的波纹,一层层漾开。
他闭目,认真想象江边柳的画面。
思绪变得很轻,像柳絮。那些平日盘踞心头的琐事、焦虑,此刻仿佛被江水的声音洗濯了,被湿润的风带走了。
江柳边确认沈掠竹的状态,发觉对方确无不适,这才望向窗外。
这场旅行在盛大的烟火下结束,一觉过后,收拾行装上车,逆着来时的路回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