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乐一天的江柳边直到晚上八点才回到家。
屋内黑漆漆一片,江柳边哼着歌曲,摸向熟悉的位置开灯。
随着周围环境的亮起,他瞧见,一团蜷缩着的身影正抱着双膝坐在沙发旁。
身上还穿着军训服,看来是累得不行,直接坐在坐垫上睡着了,倒显得有点可怜。
江柳边半蹲着轻轻拍上沈掠竹的肩膀,“小竹,怎么在这睡着了。”
岂料苏醒后沈掠竹直接抱住他,将头埋在他的脖颈处,温热的呼吸打在他颈窝处,蒸得那处肌肤发红。
“你不是早结束军训了吗?”
照往常来看,沈掠竹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换衣,不让汗液停留在他身上哪怕多一秒。
沈掠竹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收紧力道。
江柳边现在属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
“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他温声询问。
上次小侄女回家也是这般抱着他,结果是被班上的小男孩欺负了。
沈掠竹这么高一个男孩子,不会也被人欺负吧?
他拍着沈掠竹的背部,哄宝宝,“有事跟哥哥说,啊。”
半晌,沈掠竹闷声道,“哥哥你回来的好晚。”
晚吗?
江柳边下意思撇向墙上的挂钟,确实是晚上八点,而不是十二点。
他总不能说这才几点,他以前出去玩得晚上十点多回。
感受着背上被抓紧的布料,江柳边下意识去哄,“行,哥下次不回这么晚了。”
上午刚应付一个哭泣詹然,晚上又来一个,沈掠竹这不安的状态,没哭跟哭了也差不多。
江柳边右肩隐隐犯痛,俩人净逮着他这边肩膀嚯嚯。
好在没过多久,沈掠竹便松开他,像不愿展示脆弱般扭过头起身,江柳边看不出他眼睛红没红。
下一秒,又摔回他怀里。
也是,长久不活动指定得麻,好在摔的不重,不然他得安慰人安慰出工伤。
看着沈掠竹嘴角泛着苦涩的弧度,江柳边欲言又止。
难不成真是因为他回来晚才伤心的?
为什么。
怕孤独?依赖他?还是什么。
这成年的小孩怎么比他带过的其他小孩还要难哄、难猜。
瞬间,他脑补好几个版本。
什么父母忙着赚钱忽略了孩子,孩子害怕空荡荡的家。
什么被绑架患上抛弃恐惧症。
什么孤僻儿童对某个特定的人拥有分离焦虑症。
直到沈掠竹忍着麻痹缓慢走向浴室,江柳边回过神,在内心抽自己一巴掌。
看短剧看多了,脑子里都是什么鬼。
果然,太过空闲会使人脑子出问题。
他快步去扶着沈掠竹,指尖落在他的手臂上,为了借力,被捏起一个弧度。
沈掠竹离浴室距离本就不远,没几秒后便到了,浴室门随之关上。
江柳边疲惫往沙发上一躺,顺手拿过一只抱枕往面上一扔。
被盖住后呼吸稍微变得不顺畅,脑子也变得稍微清醒一点。
他重新回想。
沈掠竹大一不住校非要出来住,难道是之前住校产生心理阴影,也是因为这样,本就内向的沈掠竹才不交朋友?
叶姨也没提过这事呀。
回想起江母和叶姨让他们互相照顾的话,江柳边越发头大。
看来以后晚上不能留下沈掠竹一个人。
……
水声停息,江柳边顶着被抓乱的头发起身,深呼吸。
不管什么原因,沈掠竹指定是有心理阴影,多关照总是对的。
-
次日。
军训解散的哨声吹响时,操场上的人群如同退潮般散开。
江柳边左手提着半透明的塑料袋,里面两瓶矿泉水和一根老式冰棍,上面挂满冷凝水珠,右手拿着一支绿豆冰棍。
他穿过稀疏的人流和蒸腾起热浪的塑胶跑道,朝高高的看台角落走去。
沈掠竹在那儿独自坐着,背抵着滚烫的水泥台阶,迷彩服看着就黏皮肤。他正低头看手机,指尖悬在键盘上方。
江柳边几步跨上去,影子先一步笼罩住对方。他听见沈掠竹头也不抬,烦躁地吐出两个字:“别挡——”
话音未落,江柳边便用右手那支绿豆冰棍凉滋滋的顶端,轻轻碰了碰沈掠竹的额头。
冰水珠随之滴落在沈掠竹的小臂上。
沈掠竹明显颤了一下,抬起头,愣住。随即,那点不耐烦烟消云散,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:“哥哥。”
“真乖。”江柳边应道,在他身边坐下,滚烫的台阶烫得他嘶了口气,不得不稍悬空身子几秒。
坐好后,他利落地撕开右手那支绿豆冰棍的包装纸,然后将冰棍塞进沈掠竹手里,“快吃,不然某个人可能要比这个冰棍更快化在这儿了。”
他自己也拿出另一支冰棍,咬了一口,冰凉的感觉压下喉头的燥热。拧开一瓶冰水,仰头喝了几口,才看向沈掠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