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苏悦的意识忽然又开始模糊。
两侧的光芒在她眼中晕开,变成迷蒙的光雾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耳边响起嗡嗡声,像无数人同时低语。
她只觉身体越来越轻,仿佛要飘起来——
“楚清晏,你发什么呆呢?”
突然,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苏悦猛地睁眼。
眼前竟不是黑暗通道,而是一间明亮厢房。阳光从雕花窗棂透入,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。案几上摆着茶点,香炉里燃着似曾相识的安神香。
一个妇人站在她面前,仪态端庄,语气平静:
“你舅舅来了,别老想着往外面跑,规规矩矩出去见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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浓雾终于散了。
卞知明扶着膝盖大口喘气,喉咙里像灌了砂纸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痒。视线渐渐清晰,他看清眼前景象——一道石阶通往深不见底的黑暗,两侧墙壁镌刻着密集符文,隐隐泛出荧光。
他直起身,眯眼打量着入口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他回头,只见乔霏然踉跄着从雾中走出,发丝凌乱,脸色苍白。她看见卞知明,先松了口气,随即目光落在石阶上,眉头微蹙。
“那俩人呢?”她快步走到入口前,蹲下身,手指轻拂过石阶边缘的尘土。
卞知明看着她,没有动。
乔霏然观察片刻,神色凝重:“有人前不久刚来过这里。”
“哦?是他俩吗?”
“进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“那算了吧。”卞知明抱臂,往旁边断石上一靠,“谁知道下面是人是鬼?”
“要真是苏悦他们进去了呢?”乔霏然瞥他一眼。
“是就是呗。”卞知明耸耸肩,一脸无所谓,“我们在这儿看门,万一凌仙宗的人追上来,也不至于被一网打尽。”
乔霏然想了想,觉得有理,也抱臂站在入口另一侧,目光眺望四周。
月光洒在废墟上,断壁残垣在夜色中投下参差阴影。远处雾气未完全散尽,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荒凉天地。偶尔夜风掠过,吹动荒草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除此之外,再无动静。
乔霏然盯着周遭看了会儿,心里发毛,于是收回目光,忽然开口:“肚子还疼不疼?”
卞知明瞥她一眼,嘴角扯出嘲讽弧度:“怎么?黄鼠狼给鸡拜年?”
“你——”乔霏然脸色一黑,咬牙道,“疼再给你施针!别等会儿你突然动不了,我俩一个能打的都没有。”
“那你干嘛不直接给我解了?”
乔霏然冷笑:“现在解了,你是不是要动手杀了我?”
卞知明挑了挑眉,懒洋洋道:“不笨嘛。”
“切。”乔霏然别过头,语气带着不屑,“像你这种人,我见多了。”
“怎么?”卞知明转头看她,声音满是挑衅,“被凌仙宗赶出来,没了保护,只能弄点歪门邪道防身?”
“那不然呢?”乔霏然也转过头,直直对上他的目光,“谁没事拿自己的身体饲蛊,伤人伤己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:“不过中了我的蛊还能活这么久的,你是第一个,好好感谢我不杀之恩吧。”
卞知明嗤笑:“那我是不是还该跪下磕三个响头?”
“磕就不用了。”乔霏然摆摆手,“以后说话放尊重点。”
“你不配。”
“啧,你这人——”
乔霏然狠狠瞪他一眼,正要骂回去,话到嘴边却顿住了。
她盯着卞知明,目光渐渐变得复杂。
“喂。”她开口,语气难得正经,“我一直想问你个事。”
“问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盗苏悦师父的金丹?”
卞知明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月色下,乔霏然看见他嘴角微微抽动,随即又恢复成吊儿郎当的模样。
“关你什么事?”
“就是好奇。”乔霏然歪头,目光一动不动盯着他,“你这一路上,虽然嘴巴毒了点,但也不像为了颗金丹就丧心病狂的人。”
夜风吹过废墟,荒草沙沙作响。
半晌,卞知明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:“那金丹本来就该是我的。”
乔霏然眉心一跳:“什么意思?”
卞知明没有看她,目光落在远处黑暗里,像望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。
“这是苏守静欠我的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。
月光照在卞知明脸上,那张总挂着戏谑的脸,此刻面无表情。
“你跟她……到底是……”乔霏然的声音不自觉放轻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。
可话没说完,卞知明的身体骤然绷紧,目光越过乔霏然,死死盯住她身后的废墟深处。
乔霏然的后背陡然窜起一股寒意,下意识就要回头——
“别动!”
卞知明猛地暴起,一把扣住她的手腕,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。乔霏然还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已经被他猛力扯向身后——
两人脚底腾空,一同向后倒去。
乔霏然耳边灌满呼啸的风声,她本能挣扎,却被卞知明死死扣着手腕,根本挣脱不开。
就在坠入幽深的最后一瞬,她的余光扫过上方——
月光下,一道白色身影静静伫立在高处。
那身影纤细笔直,衣袂在夜风中轻飘,像一只敛翅的白鹤。
她的双瞳骤然紧缩,可下一瞬,黑暗便从四面八方涌来,吞没了眼前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