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几步,苏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暮色中,萧世丞仍站在原地,身形孤零零的,望着他们的方向。见她回头,他微微颔首,嘴角浮起一抹笑意,在黄昏中显得苍凉。
苏悦不敢多看,仓促地收回目光,继续向前走去。
入夜,客院的屋舍内,四人围坐在桌前,一盏油灯摆在桌案中央,火苗轻轻摇曳,在四人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,衬得室内愈发安静。
乔霏然托着腮,目光落在苏悦身上:“玄清堂的阵法,你还记得多少?”
苏悦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脑海里翻找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。灯火映在她眼底,忽明忽暗。
“玄清堂的护堂大阵,名叫‘九重符锁阵’。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,“听我爹说,那是以九道主符为基,衍生出的九个符阵,分为里中外三层,每层内部由三重符阵嵌套。外人闯入,若是不得其法,便会触发其中一重,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?”卞知明挑眉。
“然后三重阵齐发。”苏悦抬起眼,“符箓与阵法互为引线,一道触发,其余的符阵会同时被激活,形成一个封闭的阵法。”
“有这么厉害?”卞知明倒吸一口凉气,不禁坐直了身子。
“我爹设计的。”苏悦垂下眼,声音低了几分,“他说……玄清堂立世数百年,不能不防。”
乔霏然若有所思地看着她:“你这个爹……还挺擅长阵法啊?”
苏悦点点头,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他很喜欢这些。符箓、阵法、禁制……能把自己关在静室里三天三夜,就为研究一道前人留下的残符。”她顿了顿,忽然轻轻地笑了笑,“我娘常说他上辈子是那书里的虫子,就知道往古书堆里钻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顿住了。
油灯的火苗跳了跳,映在她眼底,像两簇小小的、跳动的光。那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,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。
乔霏然也蓦地坐直了身子,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说起来,方才看见那个凌仙宗的人,让我想起件事……”她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,“你们在凌仙宗的时候,有见过应微承吗?”
苏悦闻言一怔,脑中随即浮现出那日在凌仙宗被审问的场景——那个嘴角带笑、目光如刀的长辫女人。她抬眼看向乔霏然:“见是见过,怎么了?”
“她是凌绘峰的峰主,宗里掌管符术一脉的人。”乔霏然皱起眉头,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,“虽然我以前在宗里没怎么跟她打过交道,但现在想想……”她顿了顿,语气沉了下来,“她峰里的弟子曾说过,应微承对《万法符录》很感兴趣。”
话音落地,室内静了一瞬。
卞知明最先反应过来,眉头一挑,目光瞥向苏悦:“要这么说,咱们回来时看见的跟萧世丞讲话的人,岂不就是应微承派来的?”也没等谁回答,他自顾自往下说,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,“那万一咱们因为《万法符录》和凌仙宗的起了冲突,你舅舅还指不定会帮谁呢!就算你是他侄女,可人家搭上了凌仙宗的大船,孰轻孰重,他心里还能没个数吗?”
这话说得直白,甚至有些刺耳,但也没有人反驳。
室内静了一瞬,只听得油灯偶尔噼啪轻响。
彦秋珩开口,声音平稳,像是在梳理思路:“就算到时候不帮,等过两日萧世丞安排好……”
“不。”
苏悦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石头落入静水,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。
彦秋珩话音一顿,微微侧过头看她。烛火映在他眼底,跳了跳,没有催促,只是等着她往下说。
苏悦的指节不自觉收紧,攥着臂上的衣料,片刻后抬起头,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得坚定。
“卞知明这次说得对。”她的声音平静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万一凌仙宗的人真是冲着《万法符录》来的,那归金府的态度,就未必靠得住了。”
乔霏然眉头微挑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们不能赌这个万一。”苏悦打断她,烛火映得她侧脸的线条格外分明,“我们得抢在他们前头,拿到那本符录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桌案中央那盏跳动的灯火上,又抬起眼,与几人对视。
“不能再等了,我们现在就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