卞知明的警告犹在耳边，苏悦只觉得脑袋更痛了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纷乱的思绪，试图拉回一点理智：“就算要去，也不是现在立刻就能去。此事非同小可，让我再仔细想想。你们先看好他，别让他再耍花样。”

说完，她不再理会屋内紧绷的气氛，转身推门而出去，在宽敞的小院中来回踱步。

深夜的院子里只余夜风拂过屋檐的微鸣，清凉的空气涌入肺腑，稍微驱散了些许烦闷。苏悦仰头，望着闪烁着繁星的夜空，试图理清这一夜之间接收到的，如海般汹涌的信息。

可没等她整理出头绪，身后的房门再次被推开，乔霏然跟了出来，径直走到她身边。

“我们不能等太久，”她的声音满是急切，“万一叶九貅把琉璃目放出来公开拍卖……到时候众目睽睽，我们想要拿到手，就更难了。”

苏悦没有立刻接话。她沉默了片刻，转过头，借着屋内透出的微光和清冷月色，仔细打量着乔霏然的脸。

这个相识以来一直沉稳冷静的女子，此刻眉眼间萦绕着化不开的焦灼。

“你以前……”苏悦缓缓开口，语气带着一丝恍然和探究，“原来是凌仙宗的弟子啊。”

乔霏然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，随即迎上苏悦的目光，挑眉反问：“怎么？知道我是从那里出来的，不欢迎了？还是觉得我不配跟你们‘魔宗’的混在一起？”

“没有没有。”苏悦摇摇头，语气坦诚，“只是有点意外……毕竟，凌仙宗和伏天宗的名声，一个天一个地。”她顿了顿，若有所思，“不过现在想想，这样反倒说得通了。你医术那么高明，却好像没有明确的师承来历。身为医修，还不依附宗门。如果是凌仙宗出身，那就合理了。”

“只是……你为什么要离开凌仙宗？”她到底是没忍住好奇，“能进那里，还能当峰主的徒弟，待遇怎么也差不了吧？”

乔霏然听出她话里没有恶意，紧绷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些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：“没什么特别的原因，就是触犯门规被赶出来了。”

苏悦脸上露出一副“原来如此”的表情，心里倒是一点也不意外。以乔霏然这种我行我素的性子，在凌仙宗那种地方，不惹出事来才怪。

“这么说来，你之前去凌仙宗的时候，看到我师父了吗？”乔霏然忽然问，眼神紧紧盯住苏悦。

苏悦愣了愣，想起那晚和彦秋珩躲在屋檐上看见的画面，斟酌道：“看是看见了……但那时候天都黑了，我们没敢靠太近，也没看太清楚。只看见她和一个男弟子一起，在一个地方……”

乔霏然闻言，眉毛一挑：“她是在检查李知渊遇害的地方吗？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宗内若是发生命案，一般都是由凌枢峰负责勘查、验伤然后判断死因。”乔霏然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，“师父她的医术和洞察力都是宗内顶尖，再加上是峰主遇刺这种大事，现场肯定由她负责。”

苏悦听得有些愣神：“说得好像……凌仙宗经常发生命案似的。”

她这么一说，乔霏然还真就默默心算了一下，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：“还好吧，我在那会儿一年有个四五起的。当然，主要还是在外面受伤中毒，送回来没救活的更多一些。”

“……”苏悦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，沉默了好几秒，才忍不住吐槽，“凌仙宗不是号称修仙界第一大宗吗？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，感觉这么不太平？”

“本来就是啊。”乔霏然不以为意地耸耸肩，“凌仙宗向来以‘维护天下太平秩序’为己任，每年派出去平定祸乱的弟子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连各峰峰主，也时不时要亲自奔赴一些棘手的前线。有祸乱就有冲突，有冲突就有伤亡，这很正常。”她顿了顿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困惑，“不过我确实没想到，李知渊竟然会栽在卞知明手里。按理说，他已经是宗内实力仅次于老祖和掌门的人了。卞知明修习的刺杀路数……竟然有这么厉害？”

她说到这儿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，转头看向苏悦，眼神古怪：“你……难不成是因为知道他太厉害，刚刚在屋里才忍住没揍他的？”

苏悦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，诚实摇了摇头：“揍还是想揍的。但我怕我力气太小，一拳打在他脸上他都不觉得疼，那多丢脸啊……”

乔霏然眨了眨眼，似乎对这个答案有点意外：“不至于吧？他人都被捆成那样了，又刚被子蛊折腾完，虚得很。我上都能扇他两巴掌，你修为……有这么差吗？”

她上下打量着苏悦，显然不信这番解释。苏悦虽然看着和她差不多年纪，但能独自撑起一个破落宗门，怎么看也不像是毫无自保之力的弱女子。

苏悦没说话，只是朝她伸出了自己的手腕，一副“不信你自己看”的表情。

乔霏然将信将疑地伸出手，三指轻轻搭在苏悦的腕脉上。她的表情起初带着点随意和好奇，但随着灵力探入经脉，她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。

“你这……”她几乎是脱口而出，但立刻意识到什么，猛地闭上了嘴，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苏悦。

苏悦朝她做了个“嘘”的手势，神色平淡：“你知道就行。”

两人不约而同地又往远离房屋的地方走了几步，乔霏然还是没忍住，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充满了惊讶：“你、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？”

虽说修行路数万千，但经脉间流转的灵力做不得假。以她刚才探查到的情况，苏悦体内的灵力散乱……微弱到简直与凡人无异！

这根本不是“修为不高”的问题，这几乎是……没有修为！

苏悦没感受到她内心的震惊，只是颇为认真地想了想，然后给出了一个朴实无华的回答：“嗯……大概就是，一直躲在山里，不怎么出门，然后……再加点运气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