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管我？反正你们不是魔宗吗？想要就剖开我肚子拿。”他故意将“魔宗”两个字咬得很重，眼里满是挑衅。

苏悦瞳孔微缩，强压下心头的怒火，继续问：“你和我师父，到底是什么关系？为什么要这样对她的遗体？”

“关系？”卞知明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问题，肩膀耸动，笑声嘶哑，“看来你对你这‘好师父’，真是一无所知啊。”他语气充满嘲弄，盯着苏悦脸上愈发凝重的表情，竟生出一丝得意，“也对，她最擅长的不就是披一层伪善的皮，然后躲起来过安生日子吗？这种人又怎么会告诉你，自己见不得光的过去？”

苏悦沉默地看着他，脸上没有卞知明预想中的愤怒，只有一种沉静的审视。她忽然张了张嘴，声音不高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：

“我们在凌仙宗的时候，就是你杀的李知渊吧？”

卞知明脸上的嘲弄之色骤然一顿，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意外。他仔细打量了苏悦片刻，随即，那抹意外的神色化成了更浓的愉悦。他身体放松地向后靠去，尽管被绑着，却硬是摆出了一副闲适的姿态。

“猜到了？还不算太笨嘛。”他拖长了音调，眼中闪烁着危险又兴奋的光芒。

“你就是‘尺雪’？”

卞知明哼了一声，并未正面回答，只反问道：“说说看，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？”

苏悦的心沉了沉，迎着卞知明玩味的目光，缓缓开口：“你偷走金丹后，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在回到忘栖山前，你连我师父姓甚名谁都不知道。若你从一开始加入伏天宗的目标就是金丹，这动机显然说不通，也没必要跟我们去凌仙宗。”

她顿了顿，观察着卞知明的反应，见他眼神幽深，又继续道：“那你当时加入我们，只剩下一个可能——你想要一个合适的身份，混进凌仙宗。”

苏悦语速平稳，脑中思路愈发清晰：“一来，彦秋珩的身份特殊，即便没有请帖，凌仙宗也可能破例允许他进入，这样你就可以趁机躲过守门弟子的盘查。二来，‘伏天宗弟子’这个身份，也能在你杀完人之后提供一个合适的掩护。你当时喊我去看义武会，也不是为了凑热闹，而是想找机会行刺吧？”

卞知明闻言，嘴角的笑意加深，算是默认了她的推测。

“李知渊遇刺的地方，离义武会的主场不算很远，虽然我和你分开的时间不长，但以你的身法，还有当时会场的混乱程度……要趁乱脱离众人视线，跟踪他完成刺杀后再迅速返回，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
“至于动机……”苏悦的目光锐利起来，“你是个刺客。刺客杀人，无非是为了报酬。李知渊是一峰之主，地位尊崇，修为高深，杀他的风险极大。能让你甘愿冒如此奇险，甚至不惜伪装身份也要潜入凌仙宗完成刺杀的报酬，那得值多少钱？”

卞知明笑意更浓，歪着头，露出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：“的确值钱，那报酬怕是都够买你们一万个伏天宗还有余了。”他故意用轻佻的语气说着。

苏悦没理会他的垃圾话，紧紧盯住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在她心中盘旋已久的猜测：

“你的报酬，是‘琉璃目’吗？”

“是又怎样？”

“那就把它还回来！”乔霏然猛地上前，揪起他的衣领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
“还？”卞知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“早就卖了！卖的叶九貅。她们蜃华阁的规矩可是钱货两讫，概不退换。你想要？找叶九貅买去啊，看她开什么价给你。”

“你！”乔霏然气得胸口起伏，指尖的金针寒芒乍现，“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？信不信我现在就催动子蛊，让你尝尝比之前还要痛苦的滋味？”

“毒妇！除了这下三滥的手段你还会什么？”卞知明毫不示弱地啐了一口，眼里凶光闪烁。

“等等——”一旁的苏悦终于插上了嘴，眉间严肃又疑惑地看着乔霏然，“这琉璃目到底是什么？你为什么这么激动？”

“是我师父的眼睛！”

“你师父？”苏悦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。

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乔霏然，又极其缓慢地转向卞知明，仿佛没听懂刚才那句话。又或者她听懂了，但每个字的意思在脑海里撞成了一片无法理解的浆糊，以至于整个思考的过程都短暂停滞。

乔霏然深吸一口气，似乎下定了决心。她看着苏悦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决绝：“对，我师父，凌枢峰峰主岑木心。琉璃目就是她的眼睛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