卞知明的意识沉浮在无边的黑暗与混沌里,耳边是血液奔流的嗡鸣。他感觉自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片浮木,随时可能被拍入海底。
就在这令人崩溃的昏沉之间,一个声音突兀却又清晰地在他识海中响起。
“叶九貅不来救你吗?”
这声音,卞知明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。即使隔了这么多年,即使现在饱受折磨神志不清,他也依然能瞬间辨认出来。
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,带着浓重的讥讽:“她为什么要来救我?横竖不过是个买主,我也没见以前有哪个买主,在你被追杀的时候伸手拉你一把。”
那声音沉默了片刻,似乎被这句话刺痛,又像是在消化他话里的怨毒。
“你何必……学我那样活着?”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几不可察的痛心。
“不学你学谁?”卞知明狂笑起来,“你是拍拍屁股,走得一了百了。可我呢?我还得活下去!”
识海中的声音陷入了更长的沉默,仿佛被这汹涌的怨愤和指控冲击得无言以对。
这沉默让卞知明无比焦躁,他不禁又出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:“你都死了,就别老在我脑子里念叨这些没用的话。等我彻底吸收了金丹,我会比从前的你还要厉害百倍!不光是你,还有叶九貅、追杀我的混蛋……”
“阿明。”那声音终于再次开口,打断了卞知明的狂想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,“我从未觉得,做那些夺人性命的生意,是什么‘厉害’的事情。那不过是我当时别无它法,要在这世上生存的仰仗。”她话语里满是沉重到极致的悲哀。
卞知明听了只是嗤笑:“所以你一找到能躲起来的地方,就毫不犹豫地一个人逃跑了?”
“我仇家无数,那会儿若回来找你……”
“闭嘴!”卞知明在识海中发出近乎咆哮的怒吼,将那股微弱的声音彻底压了下去,“我已经听够了借口!你不过是一缕残留的神识,别再摆出那恶心的样子教育我!”
情绪的波动加剧了子蛊的噬咬,剧痛如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,也将那缕残存的声音驱散。
意识再次回归了现实,卞知明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渐渐清晰。
他发现自己被结实的绳索牢牢捆在一张坚硬的木椅上,面前站着三个熟悉的人——面色冷峻的苏悦,眼神探究的乔霏然,以及抱臂靠在门边的彦秋珩。
“醒了?”乔霏然的声音没什么温度。她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,碗里是气味古怪的深褐色药汁。她当着卞知明的面,毫不犹豫地用金针划破自己的指尖,挤出三滴鲜红的血珠,滴入药碗中。
血液落入药汁的刹那,竟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,随即泛起一丝极淡的水雾。
“喝了。”乔霏然将碗递到卞知明嘴边,命令道。
卞知明喉咙干涩,目光阴鸷地扫过那碗加了血的药汤,又抬眼看向乔霏然,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:“在睦心村的时候,你在给我吃的药丸里就动了手脚?”
“是。”乔霏然坦然承认了下来,眼神平静无波,“但你当初若没急着偷金丹逃跑,现在也不需要遭这罪。”
“呵……”卞知明低笑一声,眼中杀意冰冷,“当初就该让你被村里的小孩儿用石头砸死。”
乔霏然懒得跟他废话,朝门口的恶格使了个眼色。
恶格早就等得不耐烦,大步上前,一手捏住卞知明的下颌,迫使他张开嘴,另一只手直接夺过乔霏然手里的药碗,毫不客气地就往里灌。
“唔!咳咳!呕——”卞知明试图挣扎,但他被捆得结实,恶格的手又像铁钳一般,根本无力反抗。大半苦腥的药液强行灌入喉中,卞知明被呛得剧烈咳嗽,药汁又顺着嘴角溢出,混着挣扎的唾液,狼狈不堪。
灌完药,恶格嫌弃地甩开手,卞知明这才得以伏在椅背上喘口气。
他脸色涨红,咳得撕心裂肺。苏悦等他稍微平息,才上前一步,居高临下地质问:“我师父的金丹在哪?”
卞知明抬起头,脸上还带着呛出的泪水,眼神却已恢复了阴冷。他颇为玩世不恭地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药汁,嗤笑道:“金丹?被我吃了啊。”
“你吃了?!”苏悦惊诧地蹙紧眉头,“你吃它干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