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悦哑口无言,心里像突然堵了块沉重的石头,闷得发慌。她看着那柄黑剑,嘴唇抿紧,忽然朝恶格伸出手:“既然你不要,那就给我。”
恶格握紧剑柄,眼中露出戒备:“凭什么?怎么你还想留着睹物思人?”
“你管我?”苏悦毫不退让,甚至上前一步,“把剑给我,这是命令!”
“命令?”恶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眼神骤然转冷,“这时候知道拿掌门压我了?呵,苏悦,你是不是真觉得我不会动手打你?”
苏悦瑟缩了一下,恶格可怖的实力她还是清楚的。但此刻,看着那柄剑,她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倔强。
“要打你就打吧,反正剑不能卖。”她挺直脊背,扬起脸,直视恶格那双逐渐变得凌厉的眼眸,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烛火微微摇曳,在两人之间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。
恶格盘坐在床上,手持黑剑,稍稍俯身,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,周身暴戾的气息几乎化为实质。他那双眼睛死死锁住苏悦,里面翻涌着怒意、审视,以及一丝……极其细微的愕然。
苏悦站在门口,身形单薄。她脸色微微发白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藏在袖中的那只手悄然握紧,指尖掐进掌心,努力用疼痛维持着清醒与勇气。她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,清澈的瞳孔里映出恶格的面容,那里面没有哀求,没有妥协,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坚持。
无声的对峙渐渐在空气中蔓延,时间仿佛被拉长,每一息都格外沉重。苏悦能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越来越盛,胸腔都被压迫得有些发闷。但她依旧瞪着眼,不肯示弱。
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,院外突然传来了管事的呼喊,由远及近:
“苏姑娘?苏姑娘你还醒着么?”
声音打破了屋内凝滞的僵局。
苏悦睫毛颤了颤,率先移开视线,但身体依然保持着防备的姿态,慢慢向外退去。恶格盯着她的动作,冷哼一声,倒是没再掂弄手中的黑剑,只是随意地放在了身旁。
苏悦退到门边,转身出去,反手带上了门,将里面的气息暂时隔绝。
院中,管事提着灯笼,见到苏悦出来,连忙上前,脸上满是笑容:“苏姑娘,打扰了。小的已向阁主禀明,阁主说,明日请姑娘前往蜃华阁一叙。”
果然!苏悦心中松了口气,面上客气道:“有劳管事。明日何时?”
“阁主说,姑娘方便之时即可,到了蜃华阁,自会有人引您过去。”
“好,多谢。”
送走管事,苏悦站在院中,深深吸了几口微凉的夜风,才将心头那翻腾的情绪稍稍压下。她望着自己屋前那紧闭的门扉,紧张地咽了咽口水,几番犹豫最后还是不敢进去,转身到没人的空屋子里凑合了一晚。
第二日,苏悦独自一人来到那巍峨华丽的蜃华阁。进入阁内,依旧是那个名叫壹凌的冷面少年引路。二人穿过重重奢华的回廊殿宇,来到了一处偏殿。
此处的陈设明显雅致许多,不像上次那大殿金碧辉煌到咄咄逼人,但每一处细节依旧透着难以想象的奢靡与考究。
叶九貅今天换了身火红色的锦缎常服,依旧是小女孩的模样,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,一只手撑着脑袋,阖眼休息。
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,在看到苏悦的瞬间,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。
“坐。”她随意指了指对面的位置,开门见山,仿佛闲话家常,“听闻你昨日在夜市遇到了有趣的事情?”
苏悦依言坐下,心知在叶九貅面前耍心眼毫无意义。她稳住心神,迎着对方探究的目光,直接道:“回叶阁主,晚辈确实去了夜市。今日前来,正是想将所见所闻,悉数禀明。”
“哦?说来听听。”叶九貅拈起一缕乌发,在指尖缠绕,显得漫不经心。
苏悦定了定神,将声音放得平缓,却刻意带上了几分清晰的沉凝。
“昨日在城中,我被一小贩引至一处名唤‘老狗巷’的地方。巷子尽头有间院子,主人是个极为魁梧、被手下称作‘饕爷’的男人。他带着手下,在里面做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,里面甚至有……被当成商品的活人。”
她略作停顿,仿佛在整理那令人不快的记忆。
“我亲眼见到他们把一群凡人关在铁笼里,那些人各个面如死灰,精神萎靡。”苏悦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他们甚至还抓了一些修士,里面正有我在寻的那个卞知明……”
“可是他们要价极高,我当时身上的钱只够赎一位被关押着的大娘。”苏悦的语气里适时流露出几分余悸与不解,“我实是……见其可怜,不忍她沦落至此。但确实也能力有限,只能暂且救下她一人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想等叶九貅的反应。只见叶九貅一直静静听着,脸上那抹浅淡的笑意渐渐散去。
等了半天,叶九貅都没开口,苏悦心里一沉,只得继续道:“晚辈不知阁主对此是何看法,但我对他们于心不忍,还想恳求您再借我些钱,好让我赎回昨日所见的那些人……”
话音刚落,叶九貅放下了手中的发丝,直直地注视着苏悦,目光平静,却仿佛有千钧之重,让苏悦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。
殿内倏地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的风声隐隐响动。
良久,叶九貅才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清脆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与威严:
“苏姑娘,盘城规矩不多,但立下的,便是铁律。”
她微微前倾身体,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“无论凡人,还是修士,禁止买卖活人——这是自开城以来便有的规矩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苏悦脸上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
“苏姑娘,不论你出于怜悯,还是其他何种目的。踏入黑市,参与交易,用银钱‘买’下活人——这本身,便已经越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