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床上那个熟悉的又陌生的背影，月光照在他身上，泛着冷硬的微光。

他真的回不来了吗？

苏悦轻轻叹了口气，最终还是慢慢站起身。她没有去隔壁屋子，也没有睡地板，而是默默走到窗边那张破旧的木椅上，抱着膝盖蜷缩起来，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
远处起伏的山峦，此刻望去，竟如匍匐的巨兽，沉默地压抑着躁动。

第二日天光初亮，山间弥漫起潮湿的薄雾。苏悦在窗边的硬木椅上醒来，脖颈和肩膀传来僵硬的酸痛。她几乎是立刻就清醒，目光下意识投向床铺。

床上，那道身影依旧侧卧着，呼吸平稳绵长，似乎睡得很沉。晨光透过破窗，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散落的黑发上。

似乎是感觉到了目光，彦秋珩朦胧地睁眼，眼底寒意未褪：“看着我干嘛？不会还想着他能回来吧？”

苏悦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，只剩下沉甸甸的失落和一种无处着力的虚浮。

她一言不发，快步走出屋子。见院中已经起身的乔霏然，正对着东边天际那抹鱼肚白活动手脚。她发现苏悦出来，随口问道：“看见卞知明没有？一大早就不见人影。”

苏悦摇摇头，心头却莫名一跳：“没见过。他昨晚不是去收拾别的空屋子了吗？”

两人在附近几间尚能栖身的破屋喊了一圈，皆无人应答，也不见行李的踪迹。

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。

“他能去哪儿啊？”乔霏然不解，“就剩墓洞没找了。”

“他去墓洞做什么？”苏悦不解。

这时，彦秋珩打着哈欠，缓缓走到二人跟前：“去墓洞还能干嘛？挖坟盗墓咯。”

苏悦脸色微变，目光倏地转向后山墓洞的方向。

三人来到洞前，入口处的藤蔓依旧低垂，但苏悦的心沉已经到了谷底。她几乎是冲了进去，沿着熟悉的甬道向下。

洞中，一尊尊石碑静静地竖立在原地，唯独苏守静的石碑前，呈现一副触目惊心的景象——

泥土凌乱，厚重的石板棺盖被整个掀起，斜斜地倒落在地。棺内，本应长眠的遗体，此刻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。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，遗体腹部的衣物被利刃划开，里头皮肉翻卷，内脏都隐约可见。

震惊与愤怒瞬间攫住了苏悦的全身。她猛地僵在原地，脸色惨白如纸，眼前的一切扭曲晃动，几乎要让她晕厥过去。

乔霏然紧随其后，看清棺内情形，倒吸一口冷气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肃然。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，墓室内空空荡荡，除了她们仨，再无他人。

死一般的寂静包裹着这惨烈而诡异的场面，只有岩缝渗出的水珠，滴落在石板上，发出规律到令人心头发毛的轻响。

乔霏然上前几步，避开散落的泥土，仔细检查遗体的情况。

“这伤口……”她眉头紧锁，声音沉凝，“虽然粗暴，但位置和下刀的手法……似乎很有目的性。”

她俯下身，借着洞内幽暗的光线，又仔细看了看，脸色骤然变化，猛地抬头看向苏悦：“苏悦！你师父的修为到没到金丹期？”

“什么？”苏悦的胸膛剧烈起伏，仿佛有股滚烫的岩浆在血脉里冲撞。

“如果到了的话，那她的金丹就被取走了！”

苏悦闻言，如遭雷击。她脚步踉跄，差点跌倒在地。

彦秋珩伸手扶住她的后背，语气平静：“那八成就是卞知明干的。”

乔霏然依旧蹙着眉头，语气严峻：“苏悦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苏悦缓缓站直身体，面色铁青，有关卞知明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。她突然反应过来，从最开始认识卞知明的时候，这个人似乎就对她师父格外地感兴趣。

为什么？他和师父是什么关系？他凭什么这么对她？！

怒火在苏悦的心里越烧越旺，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毁。她咬着牙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气得浑身发抖。

彦秋珩看着这样的她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：“既然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，可不能让他一走了之啊？”

“卞知明……”苏悦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，眼中的愤怒熊熊燃烧，“不论他逃到哪里，我都要抓住他！”

恶格闻言，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盎然的弧度。“哦？”他慢悠悠地问，语调带着戏谑，“天下这么大，你知道他往哪个方向跑了？”

卞知明……他会逃去哪里？他之前并无固定的师门，行事也少有提及……

不对！他经常提到过一个地方！

“盘城！” 苏悦脱口而出，眼神锐利，“他之前说过，他经常去盘城！”

“的确，盘城保持中立，鱼龙混杂，正适合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。”乔霏然站起身，神情严肃，“他十有八九是去那儿了。”

苏悦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目光再次扫过师父被亵渎的遗体，最后落在乔霏然和彦秋珩身上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去盘城，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