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木心薄唇微抿，良久才道：“我尚是真传弟子时，曾听闻过一桩旧闻。”她语速放缓，仿佛在回忆一段模糊的传说，“传闻说世间曾有一种杀人术，无需兵刃，亦不必下毒。施术者只需将毕身灵力凝于掌心，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‘气针’，打入对手体内。此‘气针’入体即散，循经脉逆流而上，专攻要害，所过之处，经脉寸断，灵力暴走，气血逆冲……被打中者外表无伤，内里却已糜烂，最终往往因心脉爆裂或颅内出血，最后七窍溢血而亡。”

应微承听着，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，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锐芒：“‘尺雪’的招数嘛……我也听说过。都传他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刺客，手下亡魂无数，不论身份高低，被他盯上便绝无活路。但这多半出自盘城黑市里那些情报贩子之口，那地方本就鱼龙混杂，为了抬高价钱，真真假假，编造了多少神乎其神的故事？还说什么‘雁过无痕，从不留迹’？若真是如此厉害的刺客，怎连自己的暗杀手法都流传出来了？不过是些谣言，根本经不起推敲。”

“或许吧。”岑木心并未反驳，只是继续说，“但李知渊的死状……与传闻颇有几分相似。且手法之‘干净’，亦非常理可度。”

应微承轻轻笑了声，带着几分了然：“岑峰主您是医者，见惯了生死，却也最忌惮这种不明不白、无从下手的死法吧？害怕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
岑木心面色不变，半晌无言后，便将话题转开：“应峰主，你们那边的审问，可有进展？”

“就那样。”应微承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，耸耸肩道，“闻人烁那疑心重的毛病你也知道，扣着贵客的小辈问了快两个时辰还不肯放人。也不看看是谁的客人？老祖虽不理会俗务，但这般不给面子，未免也太过了些。”

“很符合闻人峰主的做派。”岑木心平淡道。

应微承似笑非笑：“你这是在夸他？”

“自然是夸。”岑木心语气依旧清冷，“闻人峰主对待宗门大事向来严谨细致。”

“呵，你这人也真是……”应微承轻笑摇头，“闻人烁要是听见这话，非膈应死不可。”

岑木心不以为意：“李峰主死因未明，宗门正值多事之秋。此时我等更应协力查证，避免因猜忌而授人以柄，或被有心之人挑拨离间。”

“不愧是岑峰主，总能顾全大局。”应微鼓了鼓掌，随即话锋一转，目光灼灼地看向她，“那你觉得，此事……究竟是何人所为？”

岑木心沉默，将问题抛了回去：“应峰主心中，想必已有计较。”

应微承也不绕弯子，直言道：“我觉得……是段申。”

“理由？”

“你可知李知渊在演武台上，当众将段申训斥得何等难堪？那可不是私下训的，是当着数百宗门内外弟子的面。”应微承道，“李知渊对段申严苛不假，但如此不留情面，还是头一回，实在反常。”

岑木心微微颔首：“确有些蹊跷。但当时那覃宣娘也在场，气势汹汹，你为何不疑她？”

应微承闻言，脸上露出一丝古怪又了然的笑意：“覃宣娘啊……我方才已审过她了。说来也是个痴情人，与李知渊在凡人时期便是青梅竹马，她修行，大半原因也是为了追随他。可惜，李知渊前往处理‘焦土’之事前，不知为何，单方面与她断了往来。她气不过，屡次三番想找李知渊讨个说法，可李知渊的行踪在回来前都被掌门严密封锁，她寻不到正主，便只能来宗门纠缠。掌门不欲此事闹大，每每都是让段申负责接待、安抚，并将她劝离。”

“这与凶案何干？”岑木心不解地蹙眉。

应微承微愣，随即回以一声嗤笑，还瞥了眼旁边努力装作不存在的张柴恩：“岑峰主，你这人什么都好，就是有时候……太不解风情。连你徒弟怕是都已经听出苗头咯。”

张柴恩闻言，头埋得更低，耳根隐隐发红，满脸写着“救命”。

应微承接着道，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讥诮：“你仔细想想，李知渊那人，平生最恨、也最不能容忍的，是什么？”

“背叛。”岑木心不假思索地回答。

说完，她平静的面容上，终于出现了一丝愕然，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段申可能因为覃宣娘……背叛了李知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