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就在即将彻底入眠的刹那,一股毫无征兆的寒意如同冰针,猝然刺进她的脖颈。那不是寻常的夜凉,而是一种粘稠、阴冷的气息,带着纯粹的凶戾,瞬间掐住了她的喉咙。温度似乎并未降低,但苏悦裸露的皮肤,却蓦地起了层疙瘩,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。
苏悦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黑暗中,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。那双眼一瞬不瞬,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幽冷的火焰在燃烧,不带丝毫感情,只有纯粹的、令人胆寒的专注,如同猎手锁定着唾手可得的猎物。
极致的惊恐瞬间冲上苏悦的喉咙,化作一声短促的吸气,可没等尖叫破口而出,一只冰冷的手掌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和力量,死死压住了她的口鼻,将所有的声音都堵了回去。
那坚硬的指节如同铁箍,压迫得她颧骨生疼。紧接着,一个身影带着夜息的微凉俯身逼近。彦秋珩的脸在极近的距离内变得异常清晰,他散落的几缕发丝甚至垂到了苏悦的额前。月光从他身后勾勒出模糊的轮廓,却将他大半张脸隐在更深的阴影里,唯有那双眼睛亮得灼人,里面翻涌着某种冰冷而复杂的东西,看得苏悦胆战心惊。
两人相距咫尺,呼吸可闻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,只剩下她狂乱的心跳在死寂的夜里咚咚作响,震耳欲聋。
“你是谁?这是哪?”眼前的彦秋珩缓缓开口,那声音仿佛淬了层冰,与白日的他判若两人。
苏悦先是一怔,随即挣扎着呜咽了几声,示意他松手。男人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,似乎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什么端倪,但苏悦眼里只剩下惊恐。彦秋珩盯着看了半天,这才松开钳住她的手。
“祖宗!我是苏悦啊!”她大喊,甚至顾不上呼吸几口新鲜空气,“我白天才从墓洞里把您救出来,您不记得了吗?”她试图唤起彦秋珩的良心,却见对方双眼微眯,看向她的目光里全是审视。
苏悦的心此刻提到了嗓子眼,彦秋珩的变化太过突然,让她毫无防备,完全变成了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他的沉默仿佛一种凌迟,拖得越久越叫苏悦害怕。苏悦急促的呼吸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,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冰碴。
就在那恐惧即将到达顶峰时,彦秋珩终于说话了:“干得不错。”
“?”苏悦心头咯噔一下,没明白这又是唱的哪出。
彦秋珩全然不理会她的茫然,只垂眼看向她身上盖的薄被。苏悦被他盯得不明所以,紧紧攥住被子缩成一团。谁知彦秋珩二话不说,伸手拽开她的被子将人赶下床:“你出去,我要睡这儿。”
???苏悦震惊地看着彦秋珩躺进她才睡热乎的被子里,整个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半分犹疑。“祖、祖宗?”苏悦彻底懵了。
“还站这干什么?赶紧出去,别打扰我睡觉。”彦秋珩朝她摆摆手,理所当然得像这床本来就是他的一样。
苏悦脑子里一团乱麻,可想起刚刚那番遭遇又实在不敢惹他,只好灰溜溜地离开屋子。待站在院子里被微凉的夜风一吹,苏悦才猛然反应过来——彦秋珩不对劲,才几个时辰他就不认得自己了?
她转身又望向屋子,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双狠戾的眼睛,不禁咽了咽口水。她无比痛恨自己的手贱,干什么不好,非要撕开门上的那道符纸!不对,她一开始就不应该多管闲事,什么贼不贼的,那么黑怎么会进贼?
现在可好,放了个要命的祖宗出来,她还怎么在这忘栖山活下去啊?!
苏悦烦躁地在院里来回打转,头发都被她揉成了鸡窝。
要不逃跑吧?念头一起,她直接奔去库房,准备打包些还能用的物件带走。可找着找着,一张符纸从她怀里掉了出来,那符纸皱巴巴的,似乎是被她身上的冷汗给浸湿了。
苏悦瞥见符纸的刹那,动作一滞。这是一张平安符,她一直将其贴身携带。苏悦捡起符纸,望着上面的红印,所有的冲动瞬间褪去。
逃跑?又能逃到哪里去?
一股郁气在她胸中翻涌。她猛地转身,冲到后山那面平日练习用的石壁前,凝聚起全身的灵力,狠狠挥拳砸了上去!
“砰!”一声闷响,拳头传来剧痛,石壁却只簌簌落下些粉尘,留下一道浅淡得几乎可以忽略的白色裂痕,连石头表层都未能彻底破开。苏悦看着那微不足道的痕迹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泛红破皮的指节,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间。她缓缓抵住石壁,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头脑稍稍清醒。
良久,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将那张平安符重新收好。逃,是下策。留在这,虽险,但或许……还有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