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我也不知道啊……苏悦心里万般无奈,这魔宗的名号打从她记事起就已经是修真界公认的事实了,要不是机缘巧合加入其中,苏悦这辈子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能和彦秋珩扯上关系。
难怪师父从来不告诉她墓底有什么,原来是关着他呢。苏悦悄悄瞥了眼彦秋珩写满郁闷的脸。觉得这祖宗似乎并没有传闻中那般残暴……想到这,苏悦清了清嗓子,朝彦秋珩恭敬道:“祖宗,自您沉睡后已过去千年,外头难免有些变化。不如先随我回地上稍作休整,听我慢慢跟您解释?”
“……唉。”彦秋珩万般无奈地挠了挠头,“带路吧。”
他随着苏悦走入幽暗的隧道,阴冷的湿气夹杂着几丝血腥味钻入鼻间。彦秋珩嗅了嗅,目光落到苏悦的手背:“你伤得挺重啊?什么情况?”
“不小心碰到了机关,没什么大碍。”苏悦扭头,朝彦秋珩活动了下五指,借着又听见对方问:“你是怎么解开我那个封印的?”
她步伐微顿,含糊道:“那个阵法上的符纸都已经烂了,我就顺手把它们揭下来了而已。”
“难怪。”
见彦秋珩相信了她的说法,苏悦心里长舒一口气,回过身来,发现插满地面的箭矢挡住了去路。彦秋珩从她身后探出头来,问道:“这就是害你受伤的机关?”
“是。”
“这种陷阱你都躲不过?”
“……嗯。”苏悦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是脚滑滚下去受的伤。
“看来宗门的确是没落了。”彦秋珩唉声叹气,随手挥出几道气刃便清出一条路来,“走吧。”他似乎找回了些许熟悉的感觉,大步昂扬。苏悦连忙跟上,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隧道,又回到了苏悦葬师的地方。
彦秋珩环视一圈,抬腿走到一块崭新的墓碑前仔细打量:“苏守静……这是你师父?”
“正是。”苏悦点头,静静跟在彦秋珩身边走过一块又一块石碑。彦秋珩默不作声,目光逐一扫过碑上的名字,似乎在寻找着什么。走了好一会儿,他才在一块陈旧的石碑前驻足。那块石碑老旧得最为厉害,表面爬满了深色的青苔。碑石材质普通,在岁月的侵蚀下显得格外脆弱,几道深刻的裂痕蜿蜒其上,仿佛随时会碎开。
彦秋珩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去碑面上的尘土,露出了下面已然模糊的名字。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缓慢,指尖触及石面的瞬间,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“郭清……?”
“这位是第二任掌门,也就是在您之后继承伏天宗的那位。”苏悦一边轻声为他介绍,一边悄悄观察他的神情,“您还记得吗?”
只见彦秋珩缓缓蹙起眉头,双唇微张,陷入片刻的凝固。他的眼里透出几分迷茫,短暂怔愣后别过身去:“记不得了。”
苏悦还想帮他回忆回忆,但彦秋珩突然不耐烦地叫她带自己离开这里,苏悦担心触了他霉头只好乖乖引他回到地上。相较于逼仄潮湿的墓洞,地上的视野还是豁然开朗,然而映入眼帘的,却并非彦秋珩预想中的仙家气象,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萧瑟。
举目望去,记忆里殿宇楼阁的轮廓已然不见了踪影。朱漆剥落,飞檐翘角也多有残损,只余朽坏的梁木艰难支撑。青石小径尚在,只是破损的缝隙间挤满了野草。几座偏殿的门窗早已不知所踪,黑洞洞的开口如同失明的眼眶,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荒凉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木头腐烂的气息,混杂着若有若无的灰尘味,叫人忍不住捂住口鼻。
苏悦的确这么做了,她顺手又挥了挥面前的空气,示意彦秋珩跟她走。彦秋珩神色复杂地随她穿过这片区域,来到一间小院。与沿途所见的倾颓破败截然不同,这小院虽简陋,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整洁。夯实的墙面平整结实,不见杂草。脚下的泥土地也被扫得干干净净,连石子都一一拣净。
院子里的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,仿佛是座被精心打理的孤岛。
彦秋珩沉默地站在院门口,目光掠过这方寸之间的井然有序,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:“你住这?”
“对,之前还有师父一起。”苏悦说着,推开一间屋门,“宗里本就没什么人,要维护那么大片地方实在困难。但您放心,宗里重要的书卷都在这儿了,您有什么想了解的尽管看,不明白的也可以问我。”
彦秋珩望着满架子的书卷,又是一阵沉默。半晌,他说了声“谢谢”,将自己关进屋内。
苏悦看着他无精打采的摸样,心里涌起股说不出的滋味。想必他担任掌门时,伏天宗也是风光无量吧?可既然如此,他又为何会入魔呢?苏悦想不明白,就彦秋珩目前的表现来看,他甚至不像是入了魔的人。她简单处理了下身上的伤口,回到屋门口等候,但许久都未等到彦秋珩找她问话。困意卷上眼皮,苏悦实在撑不住便径自回到卧房休息。
夜深得浓稠,万籁俱寂。白日里尚有些许的虫鸣风声,此刻都像是被一张无形巨口彻底吞噬。苏悦躺在木板床上,气息逐渐变得绵长,意识一点点沉入梦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