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一、车站的等待与重逢
元旦清晨,张雨夕提前半小时到了高铁站。
站前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,大多是拖着行李箱准备出行或归家的旅客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早餐香气和晨雾的湿意,远处传来列车进站的鸣笛声。
张雨夕裹紧大衣,站在出站口最显眼的位置。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——先是把出租屋彻底打扫了一遍,又把客房(其实是王甜甜的房间,她主动说要和朋友跨年不回来)整理出来,换上干净的床单被套。做完这些已经凌晨两点,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父母要来的喜悦,对姚华可能出现的担忧,还有……那个已经远在大洋彼岸却时不时还会闯入梦境的人。
“请G1234次列车的旅客做好下车准备……”广播响起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张雨夕踮起脚尖,在涌出的人流中寻找那两个熟悉的身影。五分钟后,她看见了——父亲穿着那件穿了多年的深蓝色棉袄,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尼龙袋;母亲跟在他身后,身上是张雨夕去年给她买的红色羽绒服,正四处张望着。
“爸!妈!”张雨夕挥手喊道。
母亲先看见了她,脸上立刻绽开笑容,拉着父亲快步走来。走近时,张雨夕才注意到,半年不见,父母的白发又多了些。父亲眼角的皱纹更深了,母亲的背似乎也更弯了一点。
“丫头!”母亲放下手里的包,一把抱住她,“等久了吧?”
“没有没有,刚到。”张雨夕回抱住母亲,鼻尖闻到那股熟悉的、属于家的味道——淡淡的洗衣皂香和阳光晒过的棉絮味。
父亲站在一旁,依旧不苟言笑,但眼神是温和的。张雨夕松开母亲,也给了父亲一个拥抱。父亲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:“好了好了,这么多人看着。”
“怕什么,我抱自己爸爸。”张雨夕笑着松开,接过父亲手里的一个袋子,“我来拿。”
“不重。”父亲不肯松手,“你一个女孩子,拿什么重物。”
最后两人各提一个,母亲空着手跟在旁边,一路絮叨:“叫你不用来接,我们自己能找到路,非要来……”
“妈,您和爸第一次来,我能不来接吗?”张雨夕笑着说。
打车回公寓的路上,母亲的话匣子就打开了。
“雨夕啊,”母亲从后座探身过来,压低声音,“听甜甜妈说,你谈男朋友了?”
张雨夕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果然,王甜甜这个大嘴巴。
“妈,您听谁说的呀?”
“甭管谁说的。”母亲摆摆手,“你是不是都见人家妈妈了?”
父亲也从副驾驶转过头来,表情严肃。
张雨夕知道瞒不过,只好承认:“是见过一次,但只是普通朋友一起吃个饭……”
“普通朋友能见父母?”母亲显然不信,“丫头,跟爸妈还不说实话?”
“真没谈恋爱。”张雨夕无奈,“就是……他在追我,我还没答应。”
听到这话,父亲的神色放松了些,转回身去。母亲却更来劲了:“人怎么样?多大了?做什么的?家里什么情况?”
一连串问题砸过来,张雨夕只能一一回答:“人挺好的,二十八岁,做建材生意的,家里条件……挺好的。”
“主要是看人品。”父亲开口,声音沉稳,“家境再好,人不行也没用。他父母对你好不好才是关键。”
“他妈妈对我挺好的。”张雨夕说这话时,想起那顿尴尬的“鸿门宴”,心里有些复杂。
母亲满意地点头:“那就好。我们家丫头也到年纪了,该考虑终身大事了。”
“妈,还早呢……”
“早什么早,你都二十五了。”母亲瞪她一眼,“我二十五的时候,你都会打酱油了。”
张雨夕哭笑不得。她知道,这次父母来,肯定要把这件事问个清楚。果然,父亲接着说:“这两天我们看看,要是方便,叫那小伙子过来一起吃个饭。”
“爸,这就不用了吧……”张雨夕试图挣扎。
“怎么不用?”母亲拍板,“必须看看!我们得把把关。”
张雨夕看着父母认真的表情,知道这事躲不过去了,只能点头:“好吧,我问问他有没有时间。”
## 二、出租屋里的温情与秘密
半小时后,出租车停在青年公寓楼下。
母亲仰头看着整洁明亮的大楼,眼里满是欣慰:“丫头住的地方真不错。”
“再好也是租的。”张雨夕提着袋子往楼里走,“等以后攒够首付,买个小房子。”
“不急不急。”母亲跟上她的脚步,“你还年轻,慢慢来。爸妈帮不上你什么,全靠你自己打拼,别太辛苦。”
父亲没说话,但张雨夕看见他环顾四周环境时,微微点了点头——这是他表示认可的方式。
进到屋里,母亲就开始张罗:“住什么酒店,浪费钱。我们就住这儿,打地铺都行。”
“妈,这里没多余的床……”张雨夕试图说服。
“打地铺怎么了?你爸在家还经常睡地上呢,凉快。”母亲已经开始巡视房间,“这沙发我睡正好,你爸打地铺。”
父亲也表态:“就住这儿,别花冤枉钱。”
张雨夕知道拗不过他们,只好给王甜甜发微信说明情况。王甜甜很快回复:“没事儿,我正好要和朋友跨年,这几天都不回来。你好好陪叔叔阿姨。”
放下手机,张雨夕心里暖暖的。王甜甜虽然有些地方让她不认同,但在关键时刻总是很体贴。
母亲在厨房发现了锅碗瓢盆,立刻决定在家做饭。她从尼龙袋里掏出一样样东西:自家种的白菜、晒干的茄子、辣椒酱、腊肠……都是张雨夕爱吃的。
“妈,您带这么多东西干嘛,多沉啊。”张雨夕鼻子有些发酸。
“沉什么,都是你爱吃的。”母亲系上围裙,“去,给你弟弟打电话,叫他过来吃饭。”
张雨夕打电话时,母亲已经开始洗菜切菜。父亲坐在餐桌旁,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烟——是张雨夕国庆回家时给他买的,他一直舍不得抽,留着出门时才带。
张雨夕挂掉电话,走进厨房帮忙。母女俩肩并肩站着,一个切菜一个洗菜,像回到了小时候。
“丫头,”母亲轻声说,“有你这样的女儿,妈这辈子值了。村里谁不羡慕我,说你懂事,争气,是大学生的料。”
“我有您这样的妈,我也觉得很幸福。”张雨夕小声说。
母亲笑了,眼角的皱纹像绽放的花。
弟弟张雨辰半小时后到了。十九岁的少年,高高瘦瘦,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,一进门就喊:“姐!爸妈!”
“来了?”父亲从椅子上站起来,仔细打量儿子,“瘦了。在学校没好好吃饭?”
“吃了吃了,就是不长肉。”张雨辰笑嘻嘻地说,然后汇报起学习情况。
父亲听得很认真,不时点头。等儿子说完,他严肃地说:“要继续努力。农村孩子不读书,就更没出路了。你姐供你读书不容易,要珍惜。”
“我知道,爸。”张雨辰收起笑容,认真点头。
饭菜上桌时,父亲又开始了他的“例行训话”:“做人做事,都要踏踏实实,对得起良心。不要走歪路,不要起歪心思……”
“爸,”张雨辰笑着打断,“您这套话我都背下来了,每次吃饭都说。”
“背下来更要记在心里。”父亲瞪他一眼,转向张雨夕,“你也一样。现在当主管了,手底下管着人,更要公正。”
母亲嗔怪道:“吃饭就吃饭,说这些干嘛。孩子都这么大了,自己能把握好。”
父亲不说话了,埋头吃饭。但张雨夕知道,这些话他憋了很久,必须说出来才安心。
饭吃到一半,母亲忽然问:“甜甜元旦不放假吗?怎么不见人?”
“她说和朋友有约。”张雨夕含糊地回答。
“她谈男朋友了吗?做什么的?”母亲追问。
张雨夕筷子顿了顿。她想起王甜甜那些事,心里有些沉重。
“怎么了?”母亲敏锐地察觉到了。
张雨夕看了眼父亲,又看了眼弟弟,压低声音:“妈,我跟您说,您别往外传。”
“你说,妈保证不说。”
“她……好像是在给一个老板当情人。”
母亲倒吸一口凉气。父亲放下筷子,眉头紧锁。张雨辰也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母亲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她朋友说的,为了这事还打了一架。”张雨夕叹了口气,“而且……我陪她去做过人流。”
母亲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:“这……这姑娘怎么能……”
“妈,您小声点。”张雨夕看了眼门外,虽然知道王甜甜不在,还是下意识地紧张。
父亲摇摇头,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,点了支烟。烟雾缭绕中,他的侧影显得格外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