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这厢,玉柳儿回到玉烟楼之后就将自己关起来,她在马车上时忽然发现自己面皮上爬上一道扭曲的伤疤,只一会儿的功夫,便爬满她整张脸。
这是,这是兰思思死前面上留下的疤痕!她回来找她了!
玉柳儿尖叫一声将铜镜扔下,指尖触碰到一旁的幕离,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,飞快地带在头上。
直到回屋,都没有取下来过。
玉柳儿避开所有人,慌慌张张扑到铜镜面前,伤疤像一只趴在她面长张牙舞爪的蜈蚣一样,嘲讽着她自以为是的美貌。
忽然面色一凝,她扒开胸前的衣服,牡丹的颜色变淡了!
凑近闻还能闻到腐败的味道!
“嘎吱——”
房门被打开,有人进来了。
玉柳儿指尖一颤,捂着脸回头看去。
小侍女停在门口,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,玉柳儿面色白得像鬼一样,她纤细的手指捂着面,平日里含情的眼睛就这样斜斜地从指缝里露出来,仿佛她说错一句话便要将她皮给扒了。
“姑…姑娘…你怎么了?”
玉柳儿听不进去,她眼睁睁看着小侍女进来,嘴一张就变成兰思思的模样,就这样阴沉沉地望着她笑。
她满脑子都是:她来找我偿命了!
也不知玉柳儿如何行动的,反应过来的时候,她已经将小侍女压在身下,神情万分癫狂。
她掐着小侍女的脖子,对方瞪踢挣扎中踢倒一旁的美人瓶,哐啷啷一阵响,美人瓶碎了一地。
玉柳儿一分神看见碎片上面全是兰思思的脸,再一低头小侍女已经被掐得翻白眼。
接着,楼下的人听见响动,急匆匆地上楼来,老鸨慌张的声音响起:“哎哟,我的祖宗,这是怎么了?!”
“快快快,一群没眼色的东西!还愣着干嘛,将玉柳儿姑娘拉起来!哎呦呦,我的姑娘诶,你这是……”
说着就见玉柳儿抬起头来看她,她喉中仿佛被一口痰堵住,一直嗬嗬作响,一双含情眼里面溢满了血,瞳孔在昏暗中发出骇人的红光。
老鸨被她一惊,后面的话咕隆一声滚回肚子里。
平日里娇娇柔柔风一吹都要倒的人,这时候几个人都掰不开她的手,老鸨心里发毛,她这情况怕是中了邪。
她们欢场女子,每日迎来送往的,与人身体接触的人多,气场浊,很容易招惹脏东西。
老鸨也是个横的,一双肉掌排在桌上震天响,厉声呵斥:“玉柳儿?!”
她这一声终于喊得玉柳儿回神,慌乱之中,幕离也不知扔到哪里去。玉柳儿胡乱张开衣袖,遮住自己的脸,声音勉强恢复道温温柔柔的模样:“鸨母,我昨日没睡好,一时放浪了形骸。”
老鸨心下了然,嘴上仍旧给她梯子下:“是是是,昨夜你没睡好,姑娘可需郎中?”
老鸨这话,倒是提醒到玉柳儿,她侧身背对着众人:“鸨母不用担心,我休息休息,明日就好了。”
“好好好,那你好好休息。”老鸨使了个眼色,打手拉起地上昏迷的小侍女,依次退出。
临出门前,老鸨下意识回头看玉柳儿,她仍旧背对着众人,水袖有意无意地遮着面,她没注意的位置上,刚好对着梳妆台上的铜镜,只见中的人面目仍旧光洁美丽,所以她为何要如此遮着面?
管她的,她用什么办法都好,不影响玉烟楼挣钱就行了。
摇钱树嘛,摇钱就行了,谁还能去管一棵树要怎样生长的不成?
下楼之时,打手拿眼神问老鸨要不要派人守着,被她拒绝了。这玉柳儿啊,真当她老眼昏花看不出来?她坐镇玉烟楼数十载,看过的美人胚子没有一千也有几百,她先前平平无奇是她骨相就透露来的,哪能随便收拾装扮就能美成如今这样?
洛阳城这么大,能人异士海了去,改头换面也不是不可能。她特意在玉柳儿面前提郎中,今日又是十五,那丫头必定忍不住要去找让她变美的人。
至于玉柳儿又要付出什么代价,这就跟她没有什么关系了。毕竟,她可不知道什么鬼市在哪里。
这样想着,老鸨笑眯眯扭着腰往后院去了。
好不容易挨到天黑,玉柳儿换上小侍女的衣裳小心翼翼避开众人出门。
一路上捂脸遮面,生怕别人看出来是她,行过木桥是回头一看,玉烟楼仿佛一个黑夜中苏醒的怪物,一手举杯邀天下共饮,一手挽花如美人盘旋掌中做舞,且歌且舞,热闹彻夜不休。
几乎是在玉柳儿刚刚出门,龙小满一行便跟上了她。
跟踪一个看起似乎很文弱的女子,他们还是拿出了最大的敬意,隐身。
走出玉烟楼,周遭灯火渐暗,玉柳儿渐渐放松取下幕离,避开不良人会巡视的主街,转往小巷子里面钻,她似乎很熟悉路线,哪里有狗洞,哪里墙体年久失修坍塌,她都知道。
行了不知多久,玉柳儿终于停了下来。她在一户门前小心翼翼敲敲门。
里面传来一个妇人泼辣的叫骂:“谁啊!大半夜的,敲魂呐!”
玉柳儿小心道:“翠翠。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