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崔夫人,龙小满关好一楼的大门,抱起博古架上的绫罗绸缎,打开后院的门一步踏进去,周遭景色骤然变化成芥子山上那个小院子。
小院子里面热闹非比寻常,今日是吼月的全鱼宴,这是当时在桃花源里面为了哄吼月而答应的条件。在这一日,所有人都得参与,哪怕是绯绯也得帮忙举办吼月的宴会。
长乘倚着厨房的门,看着吼月和绯绯在厨房斗嘴,嘴边有一丝浅淡的笑意。
很久以前龙小满就发现了,山神大人不喜欢那些形而上的东西,以前在蠃母山的时候他就是这样,树梢上两只鸟雀叽叽喳喳闹腾他也能看半天。
有时候龙小满简直怀疑他内心里清净得几乎等于无,这样的神明也会喜欢上人类吗?
听见龙小满回来的动静,长乘回过头来,一双眼睛温和多情,眼尾上挑的弧度干净又利落,他嘴角笑容加深,只是一眼,就勾得龙小满忘乎所以。
她屁颠屁颠凑过去:“还没好呐?”
长乘见吼月信心十足,迟疑道:“应该快了吧。”
两个不会做饭的人互相对视一眼,被吼月看见以后嗤笑一声,它举着铲子指挥道:“龙小满!”
龙小满:“诶?”
吼月:“端菜上桌!开饭!”
龙小满:“好嘞!”
咚咚咚!前边儿传来敲门声。
长乘视线从龙小满身上落下,走出去开门,门外敲门想崔五郎崔珉见到长乘时下意识抬头去看门外,没走错啊。
崔珉一时有些尴尬:“呃,我找龙小满。”
长乘视线落到他身后的女子身上,崔珉立刻就用身体一挡,长乘就笑了,还挺护食。
他道:“进来吧。”
说完就转身转身带二人朝里面走,萤火般的点点光亮众人进来后轻轻关上门。
他身量高,气质冷,虽然带着笑,但仍然给人很强的距离感。
崔珉护着的女子看着长乘的背影若有所思,崔珉以为她害怕,牵着她的手,用气声告诉她:“枫娥,别怕。”
枫娥听闻此言抿嘴一笑,原本她面容只是清丽,她这一笑就如花盛开,崔珉不由得有些看痴了。枫娥面上一红,躲到他身后推着他跟上长乘的脚步。
那日崔珉魂魄出来,被龙小满关在在楼中,并没有看过她这楼的后院,不曾想过她这个后院里面别有洞天。
这后院不知连接到得哪处,一点也没有长安城的喧闹,看远处时青山隐隐,看近处时,又被门前一株巨大的银杏树夺走视线,它树枝遮天蔽日,树叶染尽霜黄。
长乘带他们进来之后,就去蕉叶下坐了,那蕉叶下被龙小满格外放了个小木桌,上面彻了一壶清茶,正散发着寥寥清香。
小院地上用白玉般的石子铺砌,里面间或镶嵌几颗明珠,莹莹生辉,倒是不需要再格外点灯了。
枫娥见崔珉仍然在看长乘,便低声对他道:“别看,那是神明。”
龙小满端着菜放到桌上,见道崔珉和枫娥站在院子里面,让她们坐下道:“来的正好,一会儿就开饭了。”
崔珉想说什么,结果就见吼月驾着一朵云,一手端着一盘菜出来了,它一见到崔珉漏出尖牙朝他一笑,崔珉想起那夜被堵嘴,满口牙又开始酸痛。
“客人坐。”吼月道。
枫娥拉着崔珉坐下,吼月点头赞叹:“还是这位小妹妹懂事。”
枫娥嘴角一僵,莫名也觉得这猫妖不靠谱。
还不等她多想,就听吼月肉掌在桌上一拍,中气十足道:“开饭!上桌!”
一时间所有人,包括长乘也上桌,吼月举杯文邹邹道:“举杯邀明月!”
绯绯在一旁齐声补充:“天涯若比邻!”
龙小满和小护捧场拍手:“作得好!”
崔珉实在是见不得这群文盲胡诌,不顾枫娥的阻拦,他站起身直接道:“龙姑娘!听说我娘今日来找你了!不管她跟你说了什么,我都已经下定决心今生定要去阿娥为妻!”
龙小满借机放下筷子:“你要娶就娶呗,跟我说起什么用?”
崔珉怀疑道:“若是我娘让你使什么手段将我和枫娥分开.......”
龙小满奇道:“我疯了吗,她让我做我就做。她让你不娶,你就不娶吗?”
崔珉坚定道:“这必不可能!”
龙小满拿起酒杯给长乘倒一杯,又给自己倒一杯,轻轻与他一碰杯,眯着眼睛偷偷笑。
她对一旁站着当木桩的崔珉道:“这不就结了吗,做决定的是你,要娶妻的也是,若是我使点儿小手段,你俩就分开了,嗯..….”
她沉吟一下,委婉道:“那你俩的感情还挺坚定哈。”
崔珉被她一哽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龙小满对枫娥道:“倒是你,一介孤魂野鬼,将余生赌在他身上,值得吗?”
凡人从黄泉路上走一遭,奈何桥上一轮回,谁还能保证眼前人仍旧是前世那个人呢?
枫娥一愣,前世他们青梅竹马,自幼便有婚约,少年那时也是个混不吝的,常常骑在墙上偷看她,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本来也该恩恩爱爱过一生。
谁知战火一起,少年承父辈遗志上了战场,战争打了一场又一场,他总是来信说赶紧打完回来好与她成亲,却总是一拖再拖,将她拖成了长安城的老姑娘。
好不容易大胜,与捷报一同归来的还有少年那匹瘸腿的乌骓马,马的主人已经为国捐躯,那一年,他才二十三。
她为年少的誓言,终身未嫁。
死后却回到二十二岁的样子,守在西郊枯败的杏树之下,那年杏花飞舞,少年站在树下,耳朵红红的同她说:“阿娥,我喜欢你,来年我们成昏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