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近黄昏,顾不上去追刀客,龙小满从秘境出来后与长乘感应就断了。
同上次一样,周围看不见他,也感应不到他。
她试探性地喊:“主人?”
无人答应。
“山神大人?”
无人响应。
龙小满看了一圈周围,咬唇道:“长乘!”
“嗯。”山神大人的声音懒洋洋的,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龙小满脸一红,嘀咕他这次怎么听见了。
不过确认他没事,她就放下心来,竹屋里面,陈镜拉着陈述要一醉方休,吼月在一旁煽风点火,她也有点想去。
但是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心思,她回到青城山城外,跟着记忆中的路线,试图再去找一次狌狌和乾雀,问一件事的结果。
她自觉带了好酒,也编了漂亮的草帽,应当万事俱备。可是迷雾后的高台之上至始至终都毫无动静——它们不愿意见她。
也是,这些先天生灵,哪会轻易给凡人遇见呢?
她有些失落,但是又很快振作起来。无论将来面对什么,她都不会逃避,她一定会保护他的。这是她年少的时候就许下的誓言,她会用一生来实践,哪怕付出生命。
出迷雾之后,天已经黑了。
龙小满避开街上的不良人,拐向一旁的道路,却在一处巷子口停住,那阴影里面等着一个人,是那个刀客,他已经彻底入魔。
魔气残绕着断刀,刀尖所向,正对着龙小满。他声音沙哑道:“妖女,你身上有不属于你的东西。”
龙小满眸光微凉,嘴角却勾起:“巧了,我也觉得你身上有不属于你的东西。”
她将灯笼放在墙边,取出无妄刀,手腕上轻轻一抖,刀身变得纤长。
一轮朦胧的月光照在她身后,越发显得她身形纤薄,仿佛不堪一击。
刀客却知道她出手的果断,不敢大意,他必须一击必中。
深吸口气,刀客缓缓睁开眼,一只血红的眼睛出现在半空,巨大的瞳孔代替月亮审视着龙小满。
随着眼睛睁开,四周仿佛落下一层黑色的幕布,不良人刀靴的声音远去。
在这只眼睛的注视下,人仿佛被钉在地上,只剩下恐惧,连跑路都不成,只能站着乖乖等着魔刀的落下。
龙小满抬头看向那只红眼:“这就是你从神明处获得的力量?”
刀客:“是。”这是阎罗眼,这世间没有无罪之人,十恶业:杀生,盗窃,邪淫,妄语,恶口,两舌,绮语,贪心,嗔恨,愚痴。人人都有罪,谁也逃不过阎罗眼的审判。
龙小满点评:“弱了点。”
说完她指甲划破指尖,一滴血溢出,落在无妄刀上,薄刃染血后变得如火光般透亮,这是神物,不受凡间法则约束。
她手持利刃站在魔气弥漫的小巷,轻声道:“同样是从神明处获得的力量,你知道我与你们的区别是什么吗?”
刀客警惕,他能闻到那滴血液的味道,那才是世间真正的不死血!
只听龙小满道:“因为我的东西不是从神明手里偷来的。”
她举起手,轻而易举地挡住刀客落下的魔刀,袖中火焰扑出,十恶业纷纷尖啸着逃离她身边!
无妄刀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,轰然一声,火从她身上冲天而起,将巷子里的一切污秽烧得一干二净。
刀客倒在墙角,身上多了几道刀伤,口中不断溢出黑色的血,他看着龙小满衣袍落下渐渐从火光一样的红变回春日的嫩黄,他突然想起被他刻意遗忘的往事。
那时,他带着捉妖队前往平康坊捉妖,也是一个着牡丹宫装的女子,指尖落下一滴血,就将平康坊百年基业付之一炬。
那是他应该已经刚死不久,只能看见那个女子站在他面前,看他半响道:“就用他吧。”
于是他就浑浑噩噩活了过来,他死前心中有恨,醒来也只记得恨。
龙小满垂眸看着刀客,他已是强撸之末。他桃源秘境本就受了伤,出来后哪有那么容易恢复,自然不是她的对手。
只是之前魔气太浓郁她便没有注意到,这人身上有灵核的气息。
她举起无妄刀,落下时却被一女子抓住,她眼里含泪,不管不顾地挡在刀客身前。
龙小满面有不忍,对女子道:“何必?”
女子声如莺歌:“我知道,他于我有恩,我于他有情,这事情便由不得我。”
龙小满皱眉:“我主人不在,你中了无妄刀,我也救不了你。”
女子摇头:“无妨,我无怨无悔。”
龙小满道:“无妄刀发动以后,因果清空,你们再不相见。”
女子低头浅浅一笑:“也好。”
龙小满忽然收刀:“行,我不杀他,但我主人的东西我要拿走。”
女子道:“本该物归原主。”女子说完再也支撑不住,从裙边开始化为点点荧光,到肩部时,她似乎想回头看一看,但还是忍住了。
她忍住眼里的泪,缓缓漏出一点释怀的笑。
刀客终于感应道她的存在,迟疑地喊出:“叶荷?”
可惜女子已经听不见了,她以身殉刀后守在他身边三千一百四十六天,终于能被他感应到,可惜斯人已逝。
刀客朝前方挪动几下,仍旧试探的:“叶荷?”
龙小满用无妄刀在刀客周身一斩,口中念起咒语,一道琥珀般的流光从刀客眉心亮起,落入龙小满的掌心,火光一般微微跳动。
“不用再喊了,她已离去。”
龙小满收起灵核,刀客身上的魔气几乎已经散尽,联合之前桃花源里面刀客的所作所为,她实在难以对他漏出好脸色来。
偏偏刀客叫住她:“她...她离去时是怎样的?”
龙小满想了想:“大概是释怀了吧。”
刀客一时有些沉默。
龙小满笑:“那不然呢?第一次是投身火炉为你练刀,让你重回人间能保留一番神智;第二次是在桃花源里从虏疮手里救下你;第三次是刚刚。再大的恩情,三次救命之恩还给你,与你恩怨两清,自然就释怀了。”
“而你,徐来,你诸般业果在身,下地狱去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