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这样问的时,乔知慕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看着他的宋鄢识,目光轻轻一撞,立刻撇开,支支吾吾不肯说。
“除了肚子呢,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乔知慕又一次看向宋鄢识。
乔知慕怕他。
不止宋鄢识,医生也看出来了。
海边风大,一下雨更是不得了,浪潮一声接着一声,乔知慕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窗边讲话的两个人,不知道在警惕谁。
直到医生告辞离开,宋鄢识走来,问他吃不吃什么。乔知慕才小心攥住他伸过来的手:“我肚子里是不是长东西了?”
“没有。”
是夜,乔知慕躺在床上,眼睛闭起来,全是自己得病快要死掉的样子。
他就觉得哪里不对。
“叔叔。”他叫宋鄢识:“你告诉我吧,我是不是活不长了?”
“不要胡说。”
“可我总是不舒服。”乔知慕手掌按了按小腹,找到宋鄢识的手,牵他一起摸:“我觉得里面有东西。”
被他握住手腕按在温暖平坦的腹部,宋鄢识长久地沉默了,直到乔知慕小心翼翼地询问他:“你感受到了吗?”
“没有东西。”宋鄢识说:“今天医生问你什么时候有这种感觉,为什么不回答。”
乔知慕回忆似的静了几秒:“他问了吗?我不记得。”
他在逃避这个话题。
宋鄢识没有继续,将他往怀里揽了揽:“明天我们去做全身检查。”
乔知慕早前严重营养不良,但他还算争气,感冒发烧无法避免,其他的倒没有什么。体检每年都会做,各项指标都非常健康。
但也不是无迹可循。
即使他不讲,宋鄢识多少也猜到了。
乔知慕没有哪里真的在痛,他只是害怕和宋鄢识亲密接触。
除了开始几次,宋鄢识用他不喜欢的方式,没有理会他的呼喊告饶及时停下,整宿留在他的身体里,让他对这种事产生了一定程度的抗拒之外,还有一些其他因素。
细究起来有些复杂。这是他对医生讲的话。
一开始,乔知慕无论如何都不肯说,心里并不相信对方承诺的保密。
实在太不配合,没办法,叫来了宋鄢识。
关起门,不知道宋鄢识对他说了什么,乔知慕这才袒露。
也没讲太多,想到哪句说哪句。
即使拿出医院的保密协议向他背书,乔知慕也始终没有交付全部的信任。
他知道,他今天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,最后一定会传到宋鄢识的耳朵里去,无论他们怎样保证。
回去路上,宋鄢识其实有犹豫,最终还是将他带回了临海的那栋房子。
乔知慕靠他靠的很近,似乎从那天,被他用不见面威胁过后,就一直保持在了这样一个状态里。
时刻都在担心会被抛下。
只是有些事情不是害怕和警惕就能避免的。他每天都疑神疑鬼,怀疑这个怀疑那个,宋鄢识稍微晚一点回来,乔知慕就坐立难安。
他控制不住胡思乱想,还有余力操心宋氏的烂摊子,脑子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填满,分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做,却好累。
宋鄢识拿药给他,乔知慕虽然警惕,还是乖乖吃了。
他其实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精神方面的问题,只是困扰他的事情太多,让他有些紧张。事情没有解决,吃这些花里胡哨的药丸有什么用。
宋鄢识帮他把头发吹干,手指贴着乔知慕的头皮轻撸了一把,听他讲了几句,停下来问:“那你跟我说,你现在在想什么。”
乔知慕半天没有讲话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
乔知慕如实答:“我不知道要怎么说。”
他脑子里有一团毛线,乱糟糟缠在一起,要想的事情好像很多,可这样问他,乔知慕却讲不出一个所以然来。
就好像脑子里的那团线太紧,太密,缠出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,一团乱麻。
他转身抱住宋鄢识:“叔叔,你会不要我吗?”
“不会。”宋鄢识说。
“那你以后结婚怎么办?”乔知慕又开始担心:“你会有自己的小孩,你太太不喜欢我在你身边怎么办?我要怎么办?”
不等宋鄢识回答,乔知慕立刻又说:“我很乖的话,你可不可以不要结婚?”
没有人会喜欢自己丈夫身边有一个他这样的人,那时,乔知慕要怎么办?
陈伯已经不要他了,如果宋鄢识也不要他,那他还有哪里可以去?毕竟宋鄢识自己也说过,一旦他结婚,他们就不能再见面了。
可是,他不结婚的话,陈伯一定会很难过,说不好有人会拿这件事做文章,说他不适合管理公司,宋小姐在天之灵也不会瞑目。
宋鄢识一句话都还没讲,乔知慕自己就焦虑得崩溃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