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地婚礼其温情与盟约的余韵尚未散去,北方的战云已翻滚压境。婚礼后第三日,一封加急密电送到了西山老宅书房。
莫远山看完电文,眉头紧锁,指节在“陆擎天部拟驰援淞沪,盼晤面详商”一行字上重重按了按。
“凝月,”他抬头看向正在为他整理行装的妻子,声音沉缓,“陆擎天那边……局势很紧。我必须立刻去一趟南通。”
沈凝月手下的动作顿了顿,随即恢复如常,将一件厚实的大衣叠好放入箱中。“多久?”
“少则三五日,多则……难说。”莫远山走到她身后,握住她的肩,“老宅和家里,交给你和正宏。我让阿石留下,他办事稳当,人也机警。”
沈凝月转过身,目光清澈而坚定:“你放心去,只是……你自己要当心。”
莫远山深深看她一眼,千言万语化作一个用力的拥抱。他嗅着她发间熟悉的茉莉淡香,低声道:“等我回来。”
翌日黎明,莫远山带着少数亲信,悄然驱车离开扬州,奔赴南通前线。莫家上下暂由莫正宏主事,而暗地里许多需要灵活机变、甚至涉险的事务,莫远山临走前私下叮嘱了沈凝月与阿石。
压力,悄然落在了这位新婚不久、曾被认为只需安享富贵的莫夫人肩上。
莫远山离开的第二日,一份来自江北的密报便送到了阿石手中。密报来自莫家在江北的暗桩,言辞隐晦却急切,指出江北王家近来动作诡异,频繁调动资金和人力,与一些不明来历的商队接触密切,似乎在秘密囤积什么“硬货”。
“王家?”沈凝月接过来,看了看密报,眉心微蹙。江北王家是老牌世家,根基深厚,生意遍布茶叶、瓷器、钱庄,表面光鲜。老爷一统扬州及周边势力后,王家明面上归附,但私下小动作一直没断过。老爷若在扬州,尚能压制,如今……
“夫人,”阿石站在下首,沉声道,“老爷临走前交代过,江北那边若有异动,需立即查明。王家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老实,恐怕所图非小。”
沈凝月放下密报,走到窗前,望着后山那片仍残留着婚礼喜庆痕迹的草地。茉莉花期将过,香气淡了许多。她沉默片刻,转身道:“阿石,准备一下,我们亲自去江北看看。不要惊动太多人,就你我,再带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兄弟。”
“夫人,这太危险了!”阿石下意识反对。
“老爷不在,正宏叔要稳住明面上的局面。暗地里的事,我们不去查,谁去?”沈凝月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况且,只是先去看看。若真是寻常生意往来,我们也不必打草惊蛇。”
阿石看着她清丽面容上那抹与老爷如出一辙的坚毅,心中一凛,拱手道:“是,夫人。属下这就去安排。”
第二天,江北城东码头。
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距离王家仓库百米外的一处茶摊旁。沈凝月换了身普通富家少奶奶的装扮,戴着帷帽,阿石则扮作随从,两人看似在歇脚喝茶,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不远处那座被高墙围起的仓库。
仓库门口戒备森严,不仅有王家的护院来回巡逻,还有几个穿着短打、眼神精悍的陌生面孔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运送货物的板车进进出出,皆被仔细检查,货物都用厚厚的油布盖得严严实实。
“守卫比平常多了至少三倍,”阿石压低声音,“而且那几个生面孔,步态身形,像是练家子,绝非普通护院。”
沈凝月轻轻放下茶盏:“白天进不去。阿石,晚上你带几个身手最好的兄弟,摸进去看看。记住,只看不碰,弄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。”
“是。”
夜幕降临,码头区灯火稀疏。阿石带着两名最为机敏矫健的莫家好手,如同暗夜狸猫,借着货堆和建筑物的阴影,悄无声息地靠近仓库高墙。然而,他们很快发现,不仅门口守卫森严,仓库四周的暗处,竟也埋伏着暗哨,几乎没有死角。
第一次探查,无功而返。
“夫人,硬闯风险太大,一旦惊动,不仅查不到东西,反而会让我们暴露。”阿石回来后,面色凝重。
沈凝月沉吟着。“王家的核心人物,最近常在哪里活动?”她问。
“王家的老太爷深居简出。倒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孙子王福,最近反常得很,不再流连赌场花船,反而频频出现在码头仓库这边。”阿石答道,他早已将王家主要人物的动向摸了一遍。
“王福?”沈凝月脑中闪过关于这个纨绔子弟的信息,“贪财好赌,挥霍无度……他亲自盯仓库?事出反常必有妖。阿石,派人去查查他最近有没有去醉仙楼?有没有特别接触什么人?尤其是……有没有大笔不明债务?”
阿石眼睛一亮:“夫人英明,我这就去!”
调查结果很快出来:王福果然在城里有名的地下钱庄“汇通号”欠下了惊人的高利贷,利滚利已达数十万大洋之巨。而最近半个月,他竟一反常态地开始“积极做事”,守在仓库的时间比谁都长。
“汇通号……”沈凝月指尖敲着桌面,“背景查了吗?”
“很复杂,表面是山西帮的产业,但暗地里和几股势力都有牵扯。。。。”阿石声音压低。
沈凝月心头一沉。王家、高利贷、硬货……这些线索隐隐串成了一条不祥的脉络。
“不能等了。”她站起身,眼神锐利,“阿石,分两路。你带一批人,去醉仙楼‘请’王福——如果他不在,就去仓库‘请’。我带另一批人,在仓库外围策应。我们得进去,亲眼看看那油布下面盖的到底是什么!”
“夫人,您不能亲自涉险!”阿石急了。
“我不进去,就在外面。”沈凝月语气坚决,“但我必须在附近,否则里面若有变故,你们无法及时得到指令。记住,动作要快,控制住人后立刻查验货物,然后迅速撤离。”
阿石知道劝不动,只得领命,仔细安排人手。沈凝月则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,将长发紧紧束起,带着几名精干的暗桩,提前潜伏到仓库后墙外的一片茂密竹林中。
子时三刻,夜深人静。
阿石带着人直扑醉仙楼,果然扑空——王福根本不在。他们毫不迟疑,立刻转向码头仓库。同时,沈凝月在竹林中吹响了约定好的,短促哨音。
仓库后墙阴影里,数条黑影如同鬼魅般翻墙而入,与从正面制造轻微动静吸引注意的阿石等人里应外合。训练有素的莫家好手迅速制服了外围的暗哨和巡逻人员,动作干净利落,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。
阿石一马当先,带人直冲仓库角落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。门被踹开的瞬间,里面正在低声交谈的几个人惊愕抬头。
“不许动!”
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住了屋内所有人。其中一个白白胖胖、穿着绸衫的年轻人吓得手中的茶盏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正是王福。他身边还有两个账房模样的人和一个管家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是什么人?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?”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强作镇定。
阿石根本不废话,一挥手,手下迅速将几人控制住,堵嘴捆绑。他目光冷厉地扫过王福惨白的脸,然后快步走向仓库深处那些盖着油布的货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