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腾小说网

繁体版 简体版
龙腾小说网 > 远山凝月 > 第65章 现在立刻我要见到她

第65章 现在立刻我要见到她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天色将明未明,雨丝渐密。虎啸堂深处,那间紫檀木为梁、藏书万卷的书房内,莫怀仁孤坐于太师椅上,面色惨白如尸。

窗外隐约传来的厮杀声与水面的呐喊早已停歇,死寂比喧哗更令人心寒。他知道,自己半生经营的堡垒,已从内部被蛀空,从外部被锁死。

“吱呀——” 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。

莫怀仁浑身一震,抬眼望去。莫远山的身影逆着廊下昏暗的光,一步步踏入,墨色大氅下摆沾着夜露与未干的血迹。

他身后,阿石如影随形,手中提着几颗鲜红尚在、怒目圆睁的枭首——正是三长老。

“是……是你!逆子!”莫怀仁猛地站起,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却止不住颤抖。

他知道这个儿子今日为何而来——崖底的秘密,终究是藏不住了。但他仍存一丝侥幸,色厉内荏地嘶喊:“你敢动我?!我可是莫家家主!我已密信督军府,你若敢……”

“督军府?”莫远山嗤笑一声,打断了他,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,“你的好盟友,此刻怕是正被陆司令的炮口指着,自顾不暇。”

莫远山缓步向前,每一步都踏在莫怀仁濒临崩溃的神经上,“你的虎啸堂,里里外外已尽归我手。莫鹤年交出了所有暗账与口令,莫景川的虎符在我这儿。”他目光扫过阿石手中那颗头颅,“至于你的左膀右臂,已先去黄泉,替我母亲探路了。”

他将一叠拓片与供词掷在书案上,纸张散开,露出石壁上那些绝望的刻痕,以及莫奕、莫鹤年鲜红的指印。

“谋夺林家传家宝,设计强占我母亲,囚禁虐杀于崖底山洞……铁证如山。莫怀仁,今日我来,不为权,不为财,”他顿了顿,眼底血色翻涌,“只为……复仇。”

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莫怀仁瞳孔骤缩,最后的理智被恐惧与疯狂吞噬。他猛地从书案暗格抽出一把西洋手枪,对准莫远山,嘶吼道:“我跟你拼了!”

枪声炸响!子弹却只擦过莫远山的袖角,钉入后方书架。

莫远山甚至未曾移动脚步,只是冷冷看着。在莫怀仁扣下第二枪的刹那,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另一把枪已然开火。

“砰!”

子弹精准地击穿莫怀仁持枪的右手腕骨!鲜红如喷泉般涌出,手枪脱手坠地。

莫怀仁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,捂着断腕踉跄后退,撞翻椅子,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,血水迅速在他身下晕开,混合着从窗外飘入的雨水,蜿蜒如丑陋的毒蛇。

“就这点本事?”莫远山缓步走近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蜷缩哀嚎的男人,语气里满是淬冰的不屑,“当年你将我母亲锁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,看着她啃树皮、抠泥土,听着她指甲在石头上磨断的声音时,可比现在……狠多了。”

他脑海中,无法控制地闪过崖底那蜷缩的枯骨,那泥土上抠出的“远山”二字,母亲临死前该是何等绝望与思念?这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灵魂都在嘶吼。

阿石无声上前,与莫远山一同将惨叫挣扎的莫怀仁拖起,死死捆在方才他坐的那张太师椅上。绳索深陷皮肉,勒住伤口,莫怀仁的惨叫愈发凄厉。

雨势渐歇,书房内血腥味混着潮湿的霉气,令人作呕。

莫远山抓过莫怀仁那只废了的手臂,如同拖拽一条濒死的野狗,将他连人带椅拖出书房,穿过回廊,一路留下触目惊心的血痕,直至后院那口被荒草半掩的枯井边。

井口黝黑,深不见底,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,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。这里是莫怀仁昔日处置“不听话”的仆役、知情者的地方,井底白骨累累。

看到井口,莫怀仁彻底崩溃,涕泪横流,疯狂求饶:“远山!我错了!我真的知道错了!莫家的一切都给你!产业、家主之位、藏宝……全都给你!饶我一命!看在我生了你、给了你这条命的份上!我可是你爹啊!”

“爹?”莫远山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。他猛地一脚踹翻太师椅,莫怀仁连同椅子一起重重摔在井边泥泞中。莫远山蹲下身,死死掐住他的脖颈,将他上半身拎起,迫使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对上自己血红一片的眸子。

他的声音沙哑破碎,如同被砂石狠狠磨过,每一个字都浸着二十年的血泪:

“你配吗?!我母亲在山洞里挨饿受冻、绝望抠字的时候,你在哪里?!我被人踩在脚下骂野种、像条狗一样在夹缝里求生的时候,你在哪里?!你除了给我这条被你视为耻辱、不该存在的命,还给过我什么?!”

胸腔剧烈起伏,那些被刻意尘封、却夜夜啃噬心脏的记忆奔涌而出,化为滔天恨意。“我什么都不要,”他凑近莫怀仁耳边,一字一顿,如同最恶毒的诅咒,“我只要你的命。用你的血,祭奠我娘在崖底熬过的每一个日夜!”

他不再废话,与阿石对视一眼。两人同时用力,将瘫软如泥、只剩断续哀鸣的莫怀仁架起,悬在枯井黑洞洞的入口上方。

晨风凄冷,卷起枯草。莫远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名义上的父亲,眼中没有怜悯,没有快意,只有一片冰封万载的死寂,以及大仇将雪的虚无。

“这口井,吞了太多莫家的罪孽。”他声音低沉,在寂静的院落里回荡,“现在,它是你的归宿。”

话音落下,两人同时松手。

“不——!!!”莫怀仁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划破黎明的灰暗,身影直直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。叫声由尖锐迅速变得沉闷、遥远,最终被井底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,只余下几缕回声,很快也消散在渐起的晨风中。

枯井边,荒草萋萋,血渍斑斑。阿石肃立一旁,沉默如铁。

莫远山站在井边,久久都没有动。

晨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身上,将他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,孤零零地印在青石板上。

风穿过庭院,卷起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掠过他的脚边,他却浑然未觉。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,没有夙愿得偿的狂喜,亦无手刃仇敌后的狰狞或怜悯,唯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无边无际的疲惫。

这疲惫太深重,几乎压垮了他挺直了二十年的脊梁,只剩下空茫。

二十年了。

整整二十年,他就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,每一根筋骨,每一缕心神,都只为那一支箭——复仇。

箭已离弦,命中靶心,可弓弦却在一瞬间崩断,那股支撑他活下来、走下去、算计每一时每一刻的狠戾之气,骤然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
心里头空落落的,仿佛被人用钝刀子剜去最要紧的一块,冷风呼呼地往里灌,吹得他五脏六腑都结了冰。

他又想起母亲。

油尽灯枯时,她枯瘦的手抓着他,气息微弱,却字字清晰:“远山……活法,是自己选的……”

活法?

他过去二十年,也算有活法么?那不过是行走在刀尖地狱里,一种名为“复仇”的执念催动的生存罢了。如今仇怨了结,母亲的话才真正浮现出来,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

那他接下来……该怎么选?该怎么办?

举目四望,宅院深深,夜色茫茫,竟无一处可归,无一人可依。世家之贵,这用血与恨换来的“一切”,此刻看来,不过是更大的虚无。

就在这空洞即将把他吞噬时,一点温软的光,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黑暗。

是沈凝月。

是她在他最泥泞污秽、不见天日的深渊里,小心翼翼递过来的一缕光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