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黑风高,苏州城西二十里,莫家主家长老莫鹤年城外别院。
阿石率十名暗卫如鬼魅翻过高墙,落地无声。内院密室灯火通明,莫鹤年正搂着新纳的美妾,对着一箱金锭与田契账册咧嘴痴笑,指尖蘸着唾沫一张张点数。
“砰——!”
雕花木窗骤然碎裂!阿石破窗而入,身后暗卫如影随形。莫鹤年惊得跌坐在地,美妾尖叫缩至墙角。
阿石不言,径直将一叠拓片与供词甩在他脸上。拓片上,是山洞石壁那血泪交错的刻痕;供词末页,莫奕颤抖的画押墨迹未干。
“莫鹤年,”阿石声音冷如铁石,“莫怀仁弑妻夺宝,囚杀林氏。你替他打理田产、销赃黑钱十二年,账上每一笔红利,都浸着林夫人的血。”
他俯身,淬毒匕首的寒光映在莫鹤年惨白的脸上:“两条路:当莫怀仁的陪葬;或当个‘幡然醒悟、戴罪立功’的证人,交出所有暗账、虎啸堂布防图、私兵口令……以及,莫怀仁书房密室的可能位置。”
莫鹤年浑身抖如筛糠,涕泪横流,扑到墙角暗格里抱出一摞账本与一串铜钥:“我招!全招!别杀我……口令是‘夜枭啼湖’,书房西墙第三块青砖是机簧,密室在……在地下酒窖东北角!”
同一夜,虎啸堂外三里,莫家宗祠偏厅。
族老莫正宏须发皆白,手持铁拐,立于厅中。他身后,三十名旁支子弟肃立,眼中皆燃着压抑多年的恨火——他们的父兄子侄,多因触怒莫怀仁,或被莫家主家大长老莫景川“处置”得尸骨无存。
莫景川挎刀而入,面色狐疑。他身形魁梧如熊,确是本家第一悍将。“正宏老哥,深夜相召,所谓何事?”
莫正宏颤巍巍上前一步,老泪纵横:“景川,你还记得我儿莫青吗?”
莫景川瞳孔微缩。
“十六年前,青儿撞破莫怀仁私运盐铁至倭船,是你亲手将他捆石沉湖!”莫正宏铁拐顿地,声如裂帛,“老夫今夜不为夺权,只为讨这笔血债!”
“轰隆——!” 铁门骤落!
三十名子弟如狼扑上,刀光如网。莫景川暴吼挥刀,放倒两人,却被铁索缠身,又被数把长刀架住脖颈。
搏斗惨烈但短暂,他终被重兵压跪于地,铁链加身。阿石上前,从其怀中搜出私兵调令虎符与一柄淬毒贴身短刃。
子时末,太湖水面起雾。
二十艘“浪里钻”快船如离弦之箭,扇形散开,彻底封锁虎啸堂临湖三面。船上火把通明,鼓噪声震天。林武立于首船船头,赤膊纹龙,声若洪钟:
“莫怀仁弑妻夺宝,天理不容!虎啸堂众弟兄,弃暗投明者免死,执迷助恶者同诛!”呐喊声在湖面回荡,惊起夜栖水鸟。
同时,船队撞沉、烧毁码头所有船只,连舢板都不留。十二名“水鬼”无声潜入水下,在可能潜逃的湖域布下暗网、铁蒺藜。火光映水,杀机森然。
一线天隘口,山风凛冽,莫远山披墨色大氅,立于隘口唯一通路前。
身后,八十铁壁精锐已将巨石滚木堆成死垒,更在两侧山崖制高点架起六架重型弩机——弩臂粗如儿臂,箭矢长逾四尺,绑浸油麻布,点燃即为焚城火箭。
他不必多言。身影如山,堵死最后生路。虎啸堂内任何望见此景者皆心知:陆上退路已绝,唯一的“生门”,握在那复仇阎罗手中。
布局完成时,东方微白。
虎啸堂已成孤岛,内外消息断绝。莫怀仁犹在梦中,不知羽翼已折,天罗地网已降。
阿石返回复命,单膝跪地:“爷,缺口已撬,退路已封。虎啸堂此刻,已是瓮中之鳖。”
莫远山望向湖心那座灯火渐起的堡垒,眼中映出晨光与血色。
“传令:辰时三刻,总攻。我要在母亲灵前……用莫怀仁的血,祭旗。”
次日黎明,晨雾如纱,笼罩着虎啸堂巍峨的门楼。
莫远山身披一袭黑色大氅,屹立阵前,猎猎寒风中,他目光如电,身后是早已按捺不住满腔怒火的旁支子弟与漕帮精锐,人人手持利刃,杀气腾腾。
随着莫远山手臂猛然挥下,一声怒吼响彻云霄:“踏平虎啸堂,为老夫人报仇雪恨!”这声音仿佛惊雷,炸裂了清晨的寂静。
早已蓄势待发的壮汉们扛起沉重的撞木,如离弦之箭般狠狠撞向那扇象征着莫怀仁权势的朱漆大门。“轰隆——”一声巨响,木屑纷飞,大门轰然洞开,碎裂的木片四散迸溅。
大门内,二十名守门私兵惊魂未定,刚欲拔刀相向,却见寒光一闪。埋伏在两侧高处的漕帮弓箭手早已引弓待发,霎时间,箭矢如暴雨倾盆,密密麻麻地笼罩了整个门庭。
顷刻间,原本狰狞叫嚣的私兵们动作戛然而止,纷纷如被收割的麦穗般颓然倒地,原本威严的门槛在这一刻被渲染上了一层层,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,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。
辰时三刻,虎啸堂正门。
一声木石碎裂的巨响,包铁楠木大门向内轰然洞开!早已潜入内部的暗哨自内斩断门栓,晨光如剑,刺穿庭中未散的夜雾。
莫远山踏过门槛,在青石板上叩出沉闷回响。他身后,五十名“锋刃”暗卫如影随形,八十名“铁壁”精锐如潮水涌入,刀戟映着初升的日头,寒光凛冽。
庭院深处传来嘶吼,七八名莫怀仁蓄养的死士红着眼冲出,刀锋直扑莫远山。
“保护家主!”阿石低喝,身侧四名暗卫已如鬼魅掠出,短刃交错,血线迸溅。
与此同时,铁壁精锐刀阵已合,如绞盘碾过,反抗者顷刻化作残缺尸身,闷哼与刀刃入肉的钝响在廊柱间短暂回荡,旋即被更整齐、更沉重的踏步声彻底淹没。
莫远山目如寒星,脚步未停,刀锋斜指地面,刃口一滴暗红缓缓滑落,在他身后,只留下一地蜿蜒的暗渍与无声伏尸。
“按计划行事!”族老莫正宏铁拐顿地,声嘶力竭。旁支子弟如怒潮分涌。
东厢粮仓,厚重的仓门被斧劈撞开,陈米与新谷的尘埃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。堆积如山的麻袋被拖出,并非掠夺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