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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五日后,我们动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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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如某日出现的一则“寻物启事”:“遗失珍珠耳环一对,镶嵌东珠,于城南一带失落,知情者请联系扬州城南‘清风茶馆’张老板,必有重谢。”

林福用笔将这则启事细细圈出。东珠?沈凝月被带走时,身上何来东珠耳环?城南清风茶馆,则是阿石与王二约定的一个备用联络点。

“她在告诉我们,”林福将圈出的报纸推向正在慢慢喝药的莫远山,低声道,“她目前无虞,且心思清明,仍在设法与我们保持联系。”

莫远山盯着那行小字,看了很久,直到药汁变凉。他放下药碗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

蜕变在无声中进行,如同一块烧红的铁被反复锻打、淬火,最终冷却成一把形状精确、泛着幽光的利刃。

所有的碎片——庙墙上的记号、猎犬的路线图、精细的地图、王二的供述、报纸上的密码——开始在他脑海中拼接、组合,逐渐形成一幅清晰的图景,和一个越来越明确的、标注着的行动坐标。

冰冷的计划,开始有了温度。而温度的中心,是那个在三楼东侧房间里,用智谋与尖利的发簪,和色鬼周旋,为他们争取着每一分每一秒的纤细身影。

每日卯时,顾寒江会准时将掌心抵在莫远山胸口,醇厚温和的内力如潺潺暖流,缓缓注入,梳理着他受损错乱的肺腑经络,修复那些看不见的暗伤。

半个时辰,不多不少,顾寒江额角会渗出细密的汗珠,而莫远山惨白的脸色则会多一丝活气。

配合着林福日夜小心煎制的林家秘传药汤,药气浓得化不开——莫远山的恢复速度超乎了陈大夫的预料。

第三日,莫远山已能勉强靠坐;第五日,自己端起药碗的手不再颤抖;第七日,可下床在密室中缓慢踱步,每一步都牵扯着痛,但他眉头都不皱一下。

到了第十日,他已在杂货铺狭窄的后院,跟着顾寒江的引导,进行幅度极小却精准的拳脚活动,内力从谷底的三成,艰难地爬升到四成。身体依旧虚弱,但骨架里的力量,正在一丝丝回来。

真正的淬炼,在心里。

每日清晨的对练,成了最好的“诊脉”。顾寒江只以那只残缺的仅剩拇指与食指的左手应对。

无论莫远山如何抢攻,招式如何狠辣迅疾,裹挟着对莫爵的恨、对自身无能的怒、对沈凝月安危的焦灼——顾寒江总能轻描淡写地化解。

一拨,一带,一压,莫远山的攻势便如泥牛入海,反而把自己带得踉跄。

“你的招式里全是恨。”顾寒江的声音平静无波,手指却精准地点在他因用力而暴露的肋下空门,“瞎子都看得出你想拼命。打架不是拼命,是动脑子。恨是你的燃料,不是你的刀锋。”

一次又一次。莫远山眼中的赤红与迷茫,在一次次的被“轻易击败”和话语敲打中,渐渐沉淀下去。那火焰并未熄灭,而是向内收敛,燃烧得更加纯粹、更加冰冷。

他的眼神一天天变得幽深,如同不见阳光的寒潭水,看人时不再有温度,只有在听到“沈姑娘”、“凝月”这几个字时,那潭水深处,才会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。

他将所有沸腾的情绪,都压进了精密如机械的计算里。

密室唯一的八仙桌,成了他的沙盘。他铺开宣纸,用毛笔蘸着浓墨,凭借阿石带回的草图和记忆,开始一丝不苟地重绘别馆的平面图。

他推演时间。根据王二的情报,初六戌时开宴,宾客陆续到来;亥时初酒过三巡,气氛最热,正是酒意酣畅、人声鼎沸、也是警戒心最松懈的时刻。

前院的喧嚣会抽走大部分守卫去维持秩序、伺候酒水,后院的空虚将达到顶点。

方案在他脑中成型,又落在纸上。。。。

第十二日清晨,当阿石带着一身露水归来,将那份边角有些毛糙、显然是匆忙间从《广陵晚报》上剪下的启事放在桌上时,莫远山的蜕变完成了最后一次淬火。

他拿起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片。目光落在“沈凝月”三个清晰的铅字上,又移到旁边刻意模糊处理的“扬州寓所”字样上。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瞬,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连眼神都未波动。

顾寒江瞥了一眼,淡淡道:“‘扬州寓所’模糊不清,是他故意的。”

莫远山没说话。他将剪报对折,再对折,变成一个方正的小块,然后掀开自己贴身中衣的衣袋,郑重地放了进去,他轻轻拍了拍衣袋外侧,仿佛在确认它们的存在。

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顾寒江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:“五日后,莫爵宴客,守卫外紧内松,是他最得意也最松懈的时候。”

“我们动手。”

顾寒江看着他,看着这个眼神幽深如寒潭、算计精密如棋手、再也找不到半分昔日疯狂影子的年轻人,沉默了片刻。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,也是最后的确认:

“一旦动了手,救了人,你就等于把刀架在了莫家脖子上。从此以后,你再无宁日,莫家会动用一切力量,上天入地地追杀你。你……可想清楚了?”

莫远山迎上他的目光,眼中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一片冰冷的、仿佛亘古不化的坚毅。那坚毅深处,跳跃着被压抑到极致的火焰。

“顾师,”他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像从冰层下凿出,冷硬而清晰,

“从我娘被逼死的那天起……”

“从我眼睁睁看着凝月转身走进大雨、用自己换我这条烂命的那刻起……”

“我就没想过要回头,也没想过要什么‘宁日’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手再次按在胸前贴身的衣袋上。

“莫家欠我娘的命,莫爵欠凝月的债,欠我的一切……”

“我会亲手,一笔一笔,连本带利,全都讨回来。”话音落下,密室内一片寂静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,映照着莫远山那张苍白、消瘦、却再无半分脆弱的脸庞。

曾经的莫远山已在山谷的泥泞中“死去”。

现在坐在顾寒江面前的,是一柄刚刚开刃、只为复仇与夺回而生的——凶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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