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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五日后,我们动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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烛火摇曳,将屋内的人影拉长,投在斑驳的土墙上。顾寒江径自走到八仙桌旁坐下,拎起腰间旧葫芦,拔开塞子,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。

他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床上气息仍未平复的莫远山脸上,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:

“你现在这副样子去扬州,不是救人,是自投罗网。莫爵巴不得你送上门,好‘名正言顺’地除了你这颗眼中钉。”

这话像一根刺,精准地扎进莫远山最敏感的神经。

“我知道!”莫远山猛地低吼出声,剧痛让他闷哼一声,却仿佛感觉不到。双手死死抱住了头,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。

“我知道我现在没用……我知道我去了可能是送死……”他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,嘶哑破碎,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鼻音和哽咽

“可我受不了……我一闭上眼睛,就看见她被关在那个鬼地方……她一个人……我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,喉咙里只剩下压抑的、如同困兽般的呜咽。骄傲、隐忍、算计……所有外壳都在这一刻被碾碎,露出底下那个恐惧着再次失去、痛恨着自己无能的、血淋淋的灵魂。

顾寒江看着他滴落的血和颤抖的脊背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。他放下酒杯,走到莫远山身边,没有搀扶,也没有斥责,只是伸出那只缺了两指的右手,稳稳地按在了莫远山剧烈起伏的头顶。

一股温和却醇厚的内力,顺着掌心缓缓注入。

莫远山浑身一僵。那股暖流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,顺着头顶百会穴向下蔓延,所过之处,翻腾的气血似乎被轻轻捋顺,胸口刀割般的疼痛也奇迹般地减轻了几分。

这感觉陌生又熟悉,仿佛回到了他少年时每次受伤后,顾师沉默的疗愈。

“急有用吗?”顾寒江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,比刚才温和了些许,却依旧带着敲打人心的力道。

感觉到手下身躯的震颤,顾寒江继续道,语气笃定:“沈姑娘那丫头,我虽未见过,但从你所说,从她敢用自己换你这条命来看,绝不是任人宰割的蠢人。”

“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就一定会想办法保全自己,拖延时间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不是莽撞地冲过去送死,而是把拳头收回来,积蓄够力量,然后——”

他按在莫远山头顶的手微微用力,语气斩钉截铁:“一击必中。”

莫远山埋在臂弯里的脸动了动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与啜泣。

顾寒江收回手,走回桌边,拿起那张被莫远山指甲抠得几乎破烂的扬州地图,铺开。他粗糙的指尖在地图上移动,最终精准地点在一个位置。

“你看这里,‘莫爵别馆’。”他的指尖在那一点上敲了敲,“莫爵登报,看似是向天下宣告所有权,得意洋洋。可你细想,他若真有十足把握,何须多此一举?他这是心虚。”

他抬起眼,看向缓缓抬起头、脸上泪痕血污混杂,却眼神逐渐凝聚的莫远山。

“他怕流言,怕非议,怕有人说他强抢家嫂,所以急于给这段龌龊关系‘正名’,盖上一层遮羞布。这恰恰暴露了他的弱点,也……给了我们最宝贵的东西。”

“什么?”莫远山哑声问,声音仍带着哽咽后的沙哑,但已有了焦点。

“时间。”顾寒江吐出两个字,目光如炬,“准备的时间,布局的时间,让他放松警惕的时间。沈姑娘在为我们争取时间,我们更不能浪费她换来的每一刻。”

莫远山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被顾寒江指尖按住的小点,胸腔里那颗被痛苦和绝望啃噬的心,仿佛被注入了另一种滚烫的、名为“希望”与“谋划”的东西。虽然细微,却顽强地开始跳动。

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狼狈,看向顾寒江,眼中的赤红未退,但癫狂的迷雾已然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幽深、更加冰冷的决心。

情报网的脉络,如同蜘蛛结网,也在暗处悄然铺开。

卯时准点,天还未亮。阿石亲自带队。他与两名从长风镖局精选出的好手乔装成灰头土脸的货郎。混杂在讨生活的百姓中,从泰州码头登船,沿水路顺流而下。

船行一日一夜,在晨雾未散时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扬州城外的芦苇荡。

他们的据点,是莫爵别馆斜对面一座早已荒废的破庙。庙门坍塌,神像蒙尘,却成了绝佳的观察哨。三人轮换,昼夜不息。

破庙斑驳的墙壁上,悄然多了许多外人看不懂的记号。

一位镖师负责记录时间,他用从炭盆里捡来的木炭,在墙上画下一笔又一笔“正”字,精准记下每一次守卫换班的间隔。摸准了别管内守卫的交接时间与细节

另一位镖师的任务是盯住那些令人胆寒的猎犬。他趴在断墙后,眼睛一眨不眨。观察了三天。

阿石则隐在庙内最深的阴影里,面前摊着一张粗糙的草纸。

他眯着眼,借着月光和偶尔透出的灯火,用炭笔一点点勾勒和修正。大门、侧门、窄门。 每一扇窗户的位置、甚至厨房烟囱的走向……别馆的平面图在他笔下逐渐清晰、具体,被他标注得极其细致。

光有外部情报还不够。阿石将目光投向了内部。目标很快锁定——别馆的采买仆役王二,一个四十多岁、眼神飘忽、身上总带着劣质烟草和赌场臭味的男人。

阿石没费多少功夫,就在城南一家乌烟瘴气的赌档里找到了正被追债、面如土色的王二。阿石什么也没说,只将一袋足足有五十块银元袋子,“当”一声扔在他面前污秽的赌桌上。

“只要你给我沈姑娘的消息,这些银元就是你的。”阿石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后续,还有重谢。”

王二的眼睛瞬间亮了,贪婪地抓过一把大头揣进怀里。“在……在三楼,东头那间最大的屋子……窗户对着老槐树的!每日三餐是我送上去……姑娘脸色惨白,可眼神亮着呢。”

“三爷、三爷他是急得很,进去过几回,都被姑娘用以死相逼赶出来了……姑娘那眼神,哎!她不肯从,绝望又倔强……”

王二还透露了一个关键消息:莫爵已将“纳宠”的日子定在了五日后,宴席就设在别馆前院的宴会厅,请了扬州城里一些臭味相投的乡绅和地头蛇,准备戌时开席,闹到亥时。

与此同时,泰州福记杂货铺里,另一张情报网也在高效运转。每日清晨,漕帮的线人会准时将一摞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,混在新鲜的蔬菜里送到林福手中。

林福会将报纸小心地铺在八仙桌上,戴上老花镜,手持毛笔,像老吏断案般逐行审阅。

《广陵晚报》的社会版是重点,上面常有莫家或真或假的花边新闻。而广告启事栏那些不起眼的角落,则藏着沈凝月竭尽全力传递出的、如同密码般的讯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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