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沈凝月在异常深沉的睡眠中醒来,长时间的赶路外加昨晚的意外,让她睡的很沉,一觉醒来阳光已经透过窗棂投下明亮的光斑。
她愣怔了片刻,昨夜记忆如潮水般涌回——莫爵的恐怖,冰冷的选择,还有那个……几乎夺走她所有呼吸的、强势而滚烫的吻。
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,心口一阵慌乱的悸动。她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用力碾磨过的触感,微微发麻。
她慌忙起身,穿戴整齐,心中忐忑不安,不知该如何面对门外的莫远山。他会是什么样子?继续那般强势?还是……
她轻轻推开房门,厅中却空无一人。只有桌上摆着还温热的清粥小菜,旁边放着一套干净的、更适合山居的棉布衣裙。是阿石送来的。
整整一个上午,莫远山都没有出现。直到午后,她才在院子一角远远看到他挺拔的背影,正低声与两名手下吩咐着什么,神情专注冷峻,仿佛昨夜种种只是她一场混乱的梦。
他注意到了她的目光,侧过头来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沈凝月像受惊的兔子般倏地移开视线,耳根发热。
莫远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,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飞快掠过,随即他便恢复了平淡无波,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算是打过招呼,便又转回头去继续商议。
一种心照不宣的尴尬与疏离,在空气中悄然弥漫开来。
接下来的几天,日子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中滑过。莫远山不再刻意避开她,但两人之间的交流变得异常简洁、甚至有些刻板。
“山里风硬,披上。”他会将一件外袍递给她,语气是陈述,而非询问。
“饭菜可还合口?”他偶尔会在吃饭时间一句,目光却并不完全落在她脸上。
沈凝月大多只是轻轻“嗯”一声,或点点头,不再像之前偶尔还会小声提出一点自己的想法。
他掌控着一切,安排着她的起居、活动范围,周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。她则被动地接受着,在沉默中慢慢消化着彼此关系已然改变的事实。
尴尬期渐渐过去,一种新的、脆弱的平衡开始建立。
莫怀远似乎处理完了紧急事务,待在青屿的时间多了起来。他不再总是冷着脸,偶尔会指点她辨认山间的草药,或是告诉她哪条小径通往溪流。
直到一周后的傍晚,阿石匆匆而来的脚步彻底改变这短暂的画面。“爷,他们增派人手了,有生面孔在三十公里外的山口反复探查”
莫远山原本平和的目光,瞬间结冰,他望向远处沈凝月所在的院落的方向,他沉默片刻,再开口时,声音已恢复了冷酷和决断
“去准备吧,我们半夜动身,通知她,收拾必要的东西,一刻钟后出发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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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景:上海滩,某处戒备森严的公馆,南京方面要员的私人酒会。
厅内将星云集,政要穿梭,空气中弥漫着雪茄、香水与权力的微妙气息。陆擎天一身笔挺的深灰将官服,肩章锃亮,携沈娇阳出席。
她穿着一身墨绿色丝绒旗袍,衬得肤白如雪,身段玲珑,虽略显沉默,但那份夺目的美与陆擎天身边带来的独特气场,让她一入场便吸引了不少目光。
陆擎天正与一位同僚低声交谈,沈娇阳安静地站在一旁稍远处,目光掠过水晶吊灯下的人群,有些疏离。
直到,她被眼前的女人唐突时,沈娇阳完全没料到在这种场合,会有如此直接的肢体冲突。她只觉左胸心脏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刺痛。
这里的伤,是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,事发突然!那片疤痕所在之处,被对方刻意用力的手肘狠狠撞上!
“呃……”她痛得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褪尽血色,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晃,本能地蜷缩并用手紧紧捂住痛处。
墨绿色的丝绒旗袍被溅上酒渍,更因撞击和对方的动作,侧襟的盘扣微微松动,衣料紧贴身体,隐约勾勒出下方不寻常的肌肤轮廓。
对方是谁?她根本不知道,就这样。。。像是遇见了仇家一样,她沈娇阳在上海滩才过多久?就这点儿功夫根本不会得罪谁阿!?
眼前的女子身姿窈窕,举手投足都风情万种,只是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,从沈娇阳脸上滑到身上,最终定格在她脸上。
“瞧瞧,我说陆将军最近怎么不去百乐门听曲儿了,原来是得了这么个天仙似的宝贝儿藏在家里。”
“妹妹真是好福气,不过……可得抓紧了,咱们陆将军的眼光啊,向来挑得很,也换得勤。”她端着酒杯,假装不经意地“路过”沈娇阳身侧,声音极低,带着一股甜腻的酸意。
沈娇阳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,尚未回应,对方便像是被后面的人轻撞了一下,惊呼一声,整个人连同手中的半杯酒,以一种看似意外却力道不轻的姿态,猛地朝沈娇阳左胸位置撞了过来!
“对、对不起!沈小姐!我真不是故意的!是后面有人碰了我……您没事吧?哎呀,您的衣服……” 对方则已后退两步,酒杯脱手摔碎在地,她捂着嘴,一副惊慌失措、泫然欲泣的模样。
这边的动静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,胸口的剧痛和周围瞬间聚焦的声音,像两把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沈娇阳死死咬着下唇,将几乎逸出的痛,呼咽了回去,也强压住了眼眶里因生理疼痛而泛起的泪意。
不能在这里失态。绝不能。
这个念头压过了一切。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故作姿态道歉的女人,她用尽全身力气,维持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体面,对着空气和那片混乱的中心,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
然后,她捂住依旧刺痛的胸口,趁着更多人围拢过来之前,迅速转过身,低着头,快步朝着大厅侧边一条相对安静的、通往露台的走廊走去。
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有些凌乱,暴露了她内心的仓皇。直到穿过走廊,推开沉重的玻璃门,踏入清冷无人的露台,被晚风一吹,她才像脱力般,靠在了冰冷的雕花栏杆上,微微喘息。
露台下是幽深的花园,远离了厅内的喧嚣与浮华。沈娇阳这才敢松开一直紧捂胸口的手,指尖颤抖地抚上那处旧伤。隔着衣料,也能感觉到疤痕所在的位置火辣辣地疼,刚才那一下撞击,绝对用了狠力。
是谁?为什么?
她脑中飞快地闪过那个女人的脸——精致,妩媚,风情万种,眼神里却淬着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恶意。还有她的话……“陆将军最近怎么不去百乐门听曲儿了……”
百乐门!?
沈娇阳的心猛地一沉。一个模糊的轮廓瞬间变得清晰。那种刻意卖弄的风情,那种对陆擎天行踪和“习惯”的了如指掌,那种对自己这个“新宠”深入骨髓的嫉恨……
她大概……是陆擎天以前的女人。
这个认知,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下,将她刚才因疼痛而升腾起的怒火和委屈,瞬间冻结,然后碾碎成一种更深、更刺骨的寒意和……荒谬的悲哀。
原来如此。
难怪出手如此精准狠毒,直击她最想隐藏的旧伤。这不只是争风吃醋,这是一场宣告和示威——宣告陆擎天的过去,示威她这个“现在”的脆弱不堪。
沈娇阳靠在栏杆上,仰起头,看着上海滩迷离的夜空,没有星星,只有被灯光映红的云层。晚风吹干了她眼底最后一点湿意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。
她想起陆擎天这些日子偶尔流露的、让她心神不宁的温柔和纵容,又想起刚才那女人话里话外的“换得勤”。心里那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和暖意,此刻被这盆冰水浇得透心凉,只剩下一片自嘲的灰烬。
呵!男人。算了。。。她早就对男人这个物种不报希望了不是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