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彻底沉进山坳里,最后一抹余晖也被黛色的山峦吞没。清溪村的篝火还在噼啪作响,火星子随着晚风飘向夜空,与稀疏的星子遥遥相映。
村民们的欢声笑语还在耳边回荡,宋湘潭却觉得篝火旁的喧闹有些晃眼,她扯了扯宋萧然的衣袖,又朝着沈砚辞和陆烬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“哥,闷了一天了,陪我出去走走吧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,“沈师兄,陆师弟,一起吗?村里的夜色应该很好看。”
宋萧然刚想开口拒绝,眼角余光瞥见妹妹鬓边沾着的草屑和脸上未褪尽的疲惫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,将沾着黑血的外袍脱下来递给一旁的村民,“走吧,别走远了。”
沈砚辞正低头擦拭着清玄剑上的血渍,闻言抬起头,目光落在宋湘潭身上,又扫过一旁正偷偷将那张皱巴巴的信纸往怀里塞的陆烬,唇角弯了弯:“好。”
陆烬的动作僵了一下,脸颊瞬间泛起红晕,他手忙脚乱地把信纸揣好,抬头时撞上沈砚辞带着笑意的目光,更觉得浑身不自在,梗着脖子道:“走就走,谁怕谁!”
宋湘潭看着陆烬这副窘迫的模样,忍不住偷偷笑了笑。她率先迈步朝着村外走去,晚风带着青草和清新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,吹散了身上残留的血腥味,也抚平了心底的波澜。
宋萧然跟在妹妹身后,脚步不疾不徐,目光时不时落在宋湘潭身上,见她眉眼舒展,也暗暗松了口气。这场战斗实在太过凶险,他险些以为要失去这个妹妹,此刻看着她能有心情赏夜色,只觉得满心庆幸。
沈砚辞和陆烬走在后面,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,谁都没有先开口。夜色渐浓,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,洒下一片清辉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陆烬偷偷瞥了沈砚辞一眼,见他正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,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,原本因为紧张而狂跳的心,竟慢慢平静下来。
他想起白天沈砚辞大喊着“攻击它的眼睛”时的模样,想起沈砚辞替他挡下凶兽一击时的背影,想起沈砚辞看着他时带着笑意的眼神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“沈砚辞,”陆烬憋了半天,终于憋出一句话,“白天……谢谢你。”
沈砚辞转过头,看着陆烬泛红的耳根,挑了挑眉: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你……谢你看出凶兽的弱点,谢你救了我。”陆烬的声音越来越小,说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,他不敢看沈砚辞的眼睛,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,“还有……之前我写的那些信,字写得丑,还老是有错别字,你别嫌弃。”
沈砚辞闻言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他想起那些被自己小心翼翼收在枕下的信纸,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,有的少了偏旁,有的多了笔画,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。每次收到信时,他都会对着那些错字琢磨半天,想象着陆烬趴在桌上,咬着笔头冥思苦想的模样,心里便会涌上一股暖流。
“不嫌弃。”沈砚辞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进陆烬的耳朵里,“我很喜欢。”
陆烬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得圆圆的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他看着沈砚辞眼中的认真,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又酸又软。
“真的?”他小声问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。
“真的。”沈砚辞点头,目光落在陆烬泛红的眼眶上,心头微动,忍不住伸出手,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,“你的信,我每一封都好好收着。”
陆烬的身体僵住了,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涌上头顶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砚辞掌心的温度,那温度透过发丝,一路蔓延到心底,烫得他脸颊发烫。
他想躲,却又舍不得躲,只能傻乎乎地站在原地,任由沈砚辞的手停留在自己的发顶。
走在前面的宋湘潭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动静,她放慢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,正好看到沈砚辞揉着陆烬头发的画面,以及陆烬那副手足无措却又带着欢喜的模样。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,悄悄拉了拉宋萧然的衣袖。
宋萧然顺着妹妹的目光看去,看到这一幕,也愣了一下,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,低声道:“这小子。”
宋湘潭抿唇轻笑,转头看向远处的田野。月光洒在稻田里,泛起一片银白色的光,晚风拂过,稻浪翻滚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,像是沉睡的巨兽,安静而祥和。
“哥,你说,这件事完了,我们是不是就能回火凤宗了?”宋湘潭轻声问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向往。
宋萧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眼中闪过一丝怅然:“应该快了。等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,我们就回去。”
他顿了顿,转头看向宋湘潭:“怎么?想家了?”
宋湘潭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想,也不想。想宗门里的师姐师妹。”
白天的景象还历历在目,凶兽的咆哮,老族长的惨死,还有他们四人浴血奋战的模样,每一幕都像是烙印在心底,挥之不去。她虽然性格傲娇,内心却终究是柔软的,这样的生死之战,实在太过磨人。
宋萧然沉默了片刻,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:“别怕,有哥在。以后,哥会护着你。”
宋湘潭鼻子一酸,眼眶瞬间红了。她转过头,看着宋萧然坚毅的侧脸,吸了吸鼻子,闷声道:“谁要你护着,我自己也很厉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