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泼洒在清溪村的每一寸角落。柴房里的烛火摇曳,将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映在斑驳的土墙之上,明明灭灭。
陆烬靠在墙角,脑袋一点一点的,困意如潮水般涌来,手里还紧紧攥着破风剑的剑柄,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,大抵是在数落那心术不正的里正。
宋萧然守在门口,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杆标枪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院外的夜色,方才通道里那道一闪而逝的黑影,始终在他心头盘旋,挥之不去。
——他总觉得,此事绝非里正一人所为,那黑影的身法,带着几分诡异的灵动,不似寻常村民,倒像是修炼过妖术的精怪。
沈砚辞站在窗边,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月光透过窗缝,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,一半浸在明辉里,一半隐在暗影中,眸光深沉,像是藏着万千星河。
他的目光越过院墙,落在村外那片黑压压的山林上,那里阴风阵阵,隐约有兽吼之声传来,带着几分不祥的气息。
宋湘潭坐在稻草堆旁,目光落在熟睡的阿宁身上。少年的眉头微微蹙着,似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,小手紧紧抓着她的外袍衣角,像是抓着救命的浮木。她轻轻叹了口气,心里百感交集。
白日里还以为是妖兽作祟,闹得人心惶惶,谁知竟是里正为了给孙子续命,不惜用旁门左道之术,残害村里的牲畜。人心之恶,竟比妖兽更甚,想想便觉得不寒而栗。
墙角的里正,瘫坐在地上,垂着头,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,遮住了他苍老的脸庞,只能看见他肩膀微微颤抖,不知是在悔恨,还是在害怕。
“你那方子,当真能救你孙子?”沈砚辞忽然开口,声音打破了柴房里的寂静。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里正身上,带着几分探究。
里正身子一僵,缓缓抬起头,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泪痕,眼神浑浊而空洞:“我不知道……那道士说,只要集齐足够多的生机,便能让我孙子多活几年……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啊……”
“走投无路,便可以肆意践踏他人的性命吗?”宋湘潭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,她看着里正,心里的那丝同情,渐渐被愤怒取代,“那些牲畜,是村民们养家糊口的依靠,你毁了它们,就等于毁了村民们的生计!你为了自己的孙子,可曾想过别人的死活?”
里正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说不出一句话来,只是埋下头,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
陆烬被这声响吵醒,揉了揉眼睛,打了个哈欠,没好气道:“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?现在装可怜,有什么用?”
宋萧然看了一眼陆烬,沉声道:“少说两句。”
陆烬撇了撇嘴,却也不敢再多言,只是悻悻地缩了缩脖子,重新靠回墙角,却没了睡意,睁着眼睛,看着摇曳的烛火发呆。
沈砚辞缓步走到里正面前,蹲下身,目光锐利如刀:“那道士长什么模样?你在哪里遇见他的?”
里正抬起头,眼神茫然地看着沈砚辞,仔细回忆了半晌,才断断续续道:“他……他穿着一身青色道袍,戴着个斗笠,看不清脸……我是在村外的破庙里遇见他的,那天我去给孙子求平安符,他突然出现,说能救我孙子……”
“破庙?”宋萧然眉头一蹙,“可是我们先前去过的那座荒祠?”
里正摇了摇头:“不是,是村西头的那座土地庙,早就荒废了,里面的神像都塌了……”
沈砚辞眸光微沉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:“他给你方子的时候,可曾说过什么别的话?比如,事成之后,要你做什么?”
里正仔细想了想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脸色骤变:“他……他说,等我孙子的病好了,要我把村里的一口古井指给他看……还说,那口井里,藏着能让人修为大增的宝贝……”
“古井?”宋湘潭心里一惊,“清溪村还有这样一口井?”
里正点了点头,声音带着几分颤抖:“那口井在村东头的老槐树下,已经废弃很多年了,井口被大石封着,村里的老人都说,那口井邪门得很,不能碰……”
沈砚辞和宋萧然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。这游方道士的目的,恐怕不简单。
先是给里正方子,让他残害牲畜,汲取生机,再借着里正的口,打听那口古井的下落,这背后,定然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。
“那道士后来还找过你吗?”宋萧然追问道。
里正摇了摇头:“没有,自从给了我方子,他就再也没出现过……我还以为,他只是个游方的道士,没想到……”
没想到,这道士竟是别有用心。
柴房里再次陷入寂静,只余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。众人的心头,都笼罩上了一层阴霾。那游方道士究竟是谁?他找那口古井做什么?还有,先前通道里的那道黑影,是否和他有关?
就在这时,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鸡啼,打破了夜的宁静。紧接着,便是一阵慌乱的呼喊声,隐约夹杂着女人的哭嚎,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宋萧然脸色一变,猛地站起身:“不好,出事了!”
话音未落,他便已经推门而出,身形如箭,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。沈砚辞紧随其后,清玄剑出鞘,寒光一闪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陆烬也来了精神,提起破风剑,嚷嚷道:“肯定是那道士搞的鬼!我去看看!”
宋湘潭连忙起身,看了一眼熟睡的阿宁,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里正,眉头紧锁。她不能丢下阿宁,也不能放着里正不管,可外面的呼喊声越来越急,让她心里焦急万分。
“你……你好好待在这里,别乱跑。”宋湘潭对着里正叮嘱了一句,又将自己的外袍往阿宁身上紧了紧,这才快步追了出去。
夜色深沉,村口的方向火光冲天,隐约有浓烟滚滚。宋湘潭一路快跑,远远便看见村口围了不少村民,一个个神色惶恐,议论纷纷。宋萧然和沈砚辞正站在人群中央,看着地上的东西,脸色凝重。
她挤过人群,定睛一看,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