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烬:“……”
他忽然觉得,自己的人生好像被某个人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“那你们两个,”他看向她们,“要不要参加?”
“参加。”沈梦溪很干脆,“但我不洗碗。”
“我也不洗。”沈梦辰道。
陆烬:“……”
“那这个游戏还有什么意义?”他哀嚎。
“有啊。”沈梦辰拿起笔,“看你洗碗。”
陆烬被噎得说不出话来,最后只好认命地拿起笔:“好,写就写。”
……
书斋里,很快响起了笔尖摩挲纸面的沙沙声。
沈梦溪写字极快,却一点也不乱。她的字偏瘦长,笔画利落,带着几分冷意,像她的人。
沈梦辰则写得慢一些,每一笔都很认真。她的字比姐姐的柔和一点,却同样工整漂亮。
至于陆烬——
他握着笔,写得极其艰难。
“山”字写歪了,他皱着眉,把纸揉成一团,往后一抛。
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,准确地落进一旁的书桌里。
小猫“喵”了一声,像是在为他鼓掌。
“你这是在练投掷吗?”沈梦溪道。
“我这是在练‘心静’。”陆烬一本正经,“你看,我每次扔纸团,都很专注。”
沈梦辰忍不住笑了一下:“你这是在找借口。”
陆烬咳了一声:“你们两个别说话,影响我发挥。”
“你刚刚已经发挥三次了。”沈梦溪淡淡道,“桌面上多了三个团。”
陆烬:“……”
他只好重新铺开一张纸,深吸一口气,一笔一划地写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三张纸终于都写完了。
“好了。”陆烬把笔一丢,“现在开始评选。”
沈梦辰把自己的纸推到中间:“我先来。”
她的“山、水、云、风”四个字写得极为工整,一笔一划都恰到好处,看着就让人舒服。
沈梦溪也把纸推了过去。她的字更凌厉一些,却同样没有半分潦草。
轮到陆烬,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自己的纸推了出去。
和前两张比起来,他的字显然差了一大截。但比起之前,已经好上不少。
至少,“山”不再像“刀”,“云”也不再像要散架的烟。
“我觉得,”陆烬主动发言,“我进步很大。”
沈梦溪看了他一眼:“和谁比?”
“和昨天的我。”陆烬道。
沈梦辰点点头:“那你确实进步了。”
陆烬立刻得意起来:“那是不是可以不用洗碗了?”
“不可以。”沈梦溪道。
“为什么?”陆烬不服。
“因为你昨天,连‘山’字都写不像。”沈梦溪淡淡道,“你现在只是勉强像了。”
陆烬:“……”
他突然有点想念沈砚辞。
至少那个人,还会说一句“有进步”。
“你们两个,”他叹了口气,“一点都不懂得鼓励人。”
“我们这是在鞭策你。”沈梦辰道。
“对。”沈梦溪接道,“哥哥说,你这人,不鞭策就会偷懒。”
陆烬被“哥哥说”这四个字堵得哑口无言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好,那我就勉为其难,再被你们鞭策一会儿。”
他重新拿起笔:“再来一张。”
沈梦溪挑眉:“你还写?”
“写。”陆烬道,“我要写到你们两个,都夸我为止。”
沈梦辰看了他一眼,眼底闪过一丝笑意:“那你可能要写很久。”
“那就写很久。”陆烬不在意,“反正砚辞不在,我也没别的事。”
书斋里,又响起了沙沙的写字声。
小猫趴在一旁,一会儿看看陆烬,一会儿看看那对双胞胎,时不时“喵”一声,像是在为他们加油。
窗外,海棠依旧开得正盛。
花瓣被风吹落,贴在窗纸上,留下浅浅的影子。
没有人注意到,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午后,一个总是嫌麻烦的少年,竟然会安安静静地坐在案前,一笔一划地写着字。
更没有人知道,在他心里,那些写在纸上的字,已经悄悄和某个人的名字连在了一起。
而在青云宗的另一头,下山的路蜿蜒曲折。
沈砚辞骑着马,沿着山道飞驰而行。
风从山涧吹来,带着一点海棠的香气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中的那封信,指尖轻轻在纸面摩挲了一下。
——信是写给陆烬的。
字不多,却写得极慢。
他抬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青云主峰,唇角微微勾起。
“……希望你,今天有好好练字。”
他轻声道。
风从他耳边掠过,像是替谁应了一声。
而在青云宗的书斋里,陆烬打了个喷嚏。
“谁在说我坏话?”他嘀咕了一句,又低下头,认真地写下一个“云”字。
这一次,那个字,比之前任何一次,都要端正。
海棠不谢,少年犹在。
砚墨成书不觉晚,一笔一划,皆是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