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观察人心。”宋湘潭一本正经,“你看,陆师兄表面大大咧咧,其实很在意沈师兄的看法。沈师兄看起来冷淡,其实对陆师兄,比对别人耐心多了。”
兰芷若静静看着书斋里的两人,没有否认。
“你不觉得,”宋湘潭压低声音,“他们两个站在一起,很好看?”
兰芷若愣了一下。
书斋里,沈砚辞刚放开陆烬的手,让他自己写。陆烬咬着笔杆,皱着眉,一笔一划地写“云”字。
写坏了,他就自己把纸揉成团,往后一抛。
纸团一个接一个堆在桌子上,准头依旧极好。
沈砚辞站在一旁,看着那桌子上里越堆越高的纸团,有些无奈:“你若把这股劲用在练字上,早就写好了。”
“我这是在练‘心静’。”陆烬道,“你说的,写字要心静。”
沈砚辞被他气得笑了一下:“你心静?”
“我心可静了。”陆烬一本正经,“不信你听。”
他把耳朵凑过去:“你听,我的心是不是很安静?”
沈砚辞被他这举动弄得一愣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:“……陆烬。”
“干嘛?”陆烬抬头。
沈砚辞看着他,叹了口气:“好好写字。”
门外,宋湘潭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。
“你看你看!”她小声在兰芷若耳边道,“他还把耳朵凑过去,这谁顶得住啊。”
兰芷若轻轻咳了一声:“你小点声。”
“怕什么,他们听不见。”宋湘潭很有经验,“我们躲得这么好。”
兰芷若没有再劝,只是目光又落回书斋里。
沈砚辞重新握住陆烬的手,这一次,他没有再示范,只是在他写偏的时候,轻轻带一下。
“这里,往回收一点。”
“那一横太长了。”
“你写字,不要总想着一口气写完,要一笔一笔来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很清晰。
陆烬原本有些浮躁的心,在他一声声的提醒里,慢慢静了下来。
门外的风轻轻吹过,檐下风铃叮当作响。
宋湘潭忽然压低声音:“芷若姐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”宋湘潭眼睛里闪着光,“如果有一天,他们两个真的……在一起了,你会不会反对?”
兰芷若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。
她想了想,认真道:“只要他们自己愿意,又不碍着谁,我为什么要反对?”
宋湘潭眼睛一亮:“那你是支持的?”
兰芷若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轻轻道:“他们是朋友,是同伴,也是……可以托付后背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这样的关系,比很多所谓的‘在一起’,都难得。”
宋湘潭眨了眨眼:“那如果他们不只是朋友呢?”
兰芷若沉默了一瞬,才缓缓开口:“那也是他们的选择。”
宋湘潭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你比你自己想的,开明多了。”
兰芷若没说话,只是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:“走吧。”
“啊?这就走?”宋湘潭舍不得,“我还想再看一会儿。”
“再看下去,”兰芷若淡淡道,“他们就算没发现,也会被你身上的小猫小狗发现。”
宋湘潭低头,才发现自己怀里不知何时,又多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奶猫——是她前几日在山门外捡到的,一路抱在怀里。
小奶猫大概是闻到了书斋里的墨香,正“喵”了一声,伸出爪子,想去抓门。
宋湘潭赶紧捂住它的嘴:“别叫。”
兰芷若看着这一人一猫,眼里终于露出一点笑意:“走吧。”
她拉着宋湘潭,轻轻把门合上。
门板合上的那一瞬间,书斋里的声音,被隔绝在里面。
沈砚辞和陆烬,谁也没发现,门外曾有两个脑袋,悄悄探了很久。
书斋内,陆烬终于写下一个勉强看得过去的“云”字。
“你看。”他把纸推过去,“像不像你?”
沈砚辞皱眉:“像我?”
“嗯。”陆烬很认真,“你像云。”
“哪里像?”
“你看。”陆烬指着那个“云”字,“上面一横是你平时那副冷冷的样子,下面那几笔,是你对我们这些人……其实挺好的。”
沈砚辞看着那字,又看了看他。
“你什么时候,”他低声道,“也学会用这种话哄人了?”
“我这叫实话实说。”陆烬凑近一点,“你要不要也给我写个字?”
“写什么?”
“写‘烬’。”陆烬道,“我自己写不好。”
沈砚辞沉默了一下,忽然道:“你要哪个字?”
陆烬愣了愣:“不是就一个‘烬’吗?”
“你名字里的那个。”沈砚辞缓缓道,“还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他的眼睛里。
“——‘尽’头的‘尽’?”
陆烬被他问得一愣,随即笑了:“那当然是我名字里的那个。”
“为什么?”沈砚辞问。
“因为那个是我的。”陆烬很理所当然,“另一个……”
他眨了眨眼:“听起来,好像不太吉利。”
沈砚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他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一个“烬”字。
左边火字旁,右边“尽”字写得端正有力。那一撇一点,像是真有火星在纸上跳跃。
“这个字,”沈砚辞把纸推到他面前,“以后,别再写错了。”
陆烬低头看着那个字,心脏莫名跳得快了一点。
“好。”他低声应了一句。
书斋里,墨香氤氲。
窗外,海棠花瓣被风吹落,轻轻贴在窗纸上。
谁也不知道,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午后,有两个字,被写进了纸里,也悄悄写进了两个人的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