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觉得我怕?”宋湘潭挑眉。
“你当然不怕。”兰芷若说,“你就是——”
她顿了顿:“太想赢了。”
“想赢有错吗?”宋湘潭问。
“没错。”兰芷若说,“但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宋湘潭说。
“你昨晚抄剑谱抄到什么时候?”兰芷若问。
“……”宋湘潭一滞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在隔壁,听到你翻纸的声音。”兰芷若说,“你写字太用力了。”
“我那是在练字。”宋湘潭嘴硬。
“嗯。”兰芷若点头,“顺便练手劲。”
“……”宋湘潭被噎了一下,“你能不能别拆穿我?”
“不能。”兰芷若说,“谁让你是我好友。”
“……”宋湘潭耳根微微一热,“少肉麻。”
她合上书:“走吧。”
“你不借了?”兰芷若问。
“借。”宋湘潭说,“不过先拿回去,等我走的时候带走。”
“好。”兰芷若点头。
两人下楼的时候,正好遇见几个藏书阁的弟子。
“宋师姐。”有人打招呼,“听说火凤宗来人了?”
“嗯。”宋湘潭点头。
“你要回去了?”那人问。
“暂时。”宋湘潭说。
“那你还会回来吗?”那人又问。
“……”宋湘潭顿了顿,“会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那人松了口气,“你要是走了,青云宗就少了一个能打的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宋湘潭眯起眼,“青云宗这么多弟子,就我能打?”
“不是。”那人连忙摆手,“我是说,你是最——”
“最什么?”宋湘潭追问。
“最……好看的。”那人硬着头皮说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宋湘潭轻哼一声,“算你有眼光。”
她转身离开,耳根却还是有点红。
兰芷若在旁边看着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——
回到听风楼的时候,已经快到中午。
走廊上很安静,只有远处演武场传来的喊声,隐约飘了上来。
“你先回去收拾东西。”兰芷若说,“我去看看珩珩。”
“他肯定在陆烬房里。”宋湘潭冷冷道。
“你吃醋?”兰芷若挑眉。
“我吃什么醋?”宋湘潭炸毛,“我就是——看不惯她整天围着别人转。”
“那你也可以围着别人转。”兰芷若说。
“我才不要。”宋湘潭说。
“那你就别管她。”兰芷若说,“他高兴就好。”
“……”宋湘潭沉默了一下,“他高兴就好。”
她回到自己房间,把门关上,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。
房间不大,却收拾得很整齐。
桌上摆着她这些年用惯的剑,床边的架子上,放着几件红衣——那是她刚上火凤宗时穿的,后来来青云宗,就很少穿了。
她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那几件红衣。
布料有些旧了,却依旧带着火凤宗特有的那种张扬的红色。
“三日后。”她低声道。
她打开柜子,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。
大多是书、剑谱、还有几件青云宗的校服。
她犹豫了一下,从最底层抽出了一本折得整整齐齐的小册子。
封面上没有字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
【青云入门剑谱】
字不算好看,却写得极认真。
每一笔每一划,都带着一点倔强。
这是她昨晚抄的。
本来,是打算——
给陆烬的。
她指尖在那几个字上停了很久。
“你要是敢为了糖故意生病,我就把你丢去戒律院抄一年剑谱。”
她忽然想起沈砚辞昨晚说的话。
嘴角忍不住抽了抽。
“抄剑谱而已。”她低声嘀咕,“又不是杀头。”
她合上小册子,犹豫了一下,又把它放回柜子最底层。
“等我回来再给你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——如果她还能回来的话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被她狠狠按了回去。
“想什么呢。”她骂了自己一句,“又不是去送死。”
她把柜子关上,转身去收拾桌上的书。
刚拿起一本,门外传来兰芷若的声音:“湘潭。”
“进来。”宋湘潭说。
门被推开,兰芷若走进来,神色有点复杂。
“怎么了?”宋湘潭皱眉,“你这表情,好像谁欠你钱。”
“陆烬知道你要走了。”兰芷若说。
宋湘潭指尖一顿:“谁告诉他的?”
“兰珩。”兰芷若说。
“……”宋湘潭咬牙,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他问你,是不是真的。”兰芷若说。
“你怎么说?”宋湘潭问。
“我说,是真的。”兰芷若说,“三日后下山。”
“他什么反应?”宋湘潭问。
“……”兰芷若想了想,“先是愣住,然后问,是不是因为他昨天淋雨。”
“他有病吧?”宋湘潭皱眉,“跟他有什么关系?”
“他大概觉得,是他害你被骂。”兰芷若说。
“我什么时候被骂了?”宋湘潭炸毛,“宋红棠本来就爱说我。”
“他不知道。”兰芷若说,“在他眼里,你是因为昨天的事,被火凤宗叫回去的。”
“……”宋湘潭沉默了一下,“那他现在呢?”
“在房间里,抱着你给他抄的剑谱,发呆。”兰芷若说。
宋湘潭:“……”
“你要不要去看看他?”兰芷若问。
“不去。”宋湘潭说。
“你真的不去?”兰芷若问。
“不去。”宋湘潭说。
兰芷若看着她,忽然叹了口气:“那你要不要,至少给他留个东西?”
“留什么?”宋湘潭问。
“你不是最不喜欢欠别人吗?”兰芷若说,“他为你挡雨,你给他抄了剑谱,按理说,你已经不欠他了。”
“那你还说什么?”宋湘潭问。
“可你心里,是不是还有一点……说不上来的东西?”兰芷若说。
“比如?”宋湘潭问。
“比如,你其实很想跟他说一声‘谢谢’。”兰芷若说,“再比如,你其实很想跟他说,你不是因为他才走的。”
“我走不走,跟他有什么关系?”宋湘潭冷哼。
“那你就去跟他说清楚。”兰芷若说,“你不说,他会一直以为,是他害你被宗门叫回去。”
“他爱怎么想怎么想。”宋湘潭说。
“你真这么想?”兰芷若问。
“……”宋湘潭沉默了很久,终于咬牙,“你让开。”
“嗯?”兰芷若挑眉。
“我去看看他。”宋湘潭说,“就一眼。”
“好。”兰芷若侧身,“我在走廊等你。”
——
听风楼东厢。
门虚掩着,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。
宋湘潭站在门外,手已经抬起,却迟迟没有敲下去。
她犹豫了好一会儿,才终于抬手,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进。”
里面传来陆烬的声音,带着一点沙哑。
宋湘潭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陆烬正靠在床头,怀里抱着那本剑谱,眼睛盯着某一点,发呆。
听到动静,他抬头,看到是她,愣了一下:“宋湘潭?”
“……”宋湘潭别过脸,“你身体怎么样了?”
“好多了。”陆烬说,“沈师兄说,再喝两包药就好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宋湘潭说。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你……”陆烬看着她,“真的要走?”
“嗯。”宋湘潭点头,“三日后。”
“是因为昨天的事吗?”陆烬问。
“不是。”宋湘潭说。
“真的不是?”陆烬问。
“真的不是。”宋湘潭说,“火凤宗本来就打算叫我回去,只是时间刚好撞上。”
“……”陆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“那你还会回来吗?”
“会。”宋湘潭说。
“你保证?”陆烬问。
“你怎么这么多问题?”宋湘潭皱眉。
“我就是……”陆烬抓了抓头发,“有点舍不得。”
“我又不是不回来了。”宋湘潭说。
“那不一样。”陆烬说,“你要走了,我就不能每天去找你练剑了。”
“你可以找沈砚辞。”宋湘潭冷冷道。
“他太凶了。”陆烬小声嘀咕,“你虽然也凶,但没他那么凶。”
“……”宋湘潭咬牙,“你是在夸我吗?”
“算是吧。”陆烬笑了一下,又很快收回去,“你要走,我能不能……求你一件事?”
“你说。”宋湘潭说。
“你能不能……”陆烬抱紧怀里的剑谱,“等你回来,再陪我练一次剑?”
“你现在就开始预约?”宋湘潭挑眉。
“那不然呢?”陆烬说,“你走了,我就没人陪了。”
“兰珩呢?”宋湘潭问。
“他只会在旁边喊加油。”陆烬说,“又不会教我。”
“那你就去找沈砚辞。”宋湘潭说。
“……”陆烬沉默了一下,“你是不是,有点不想理我?”
“我什么时候想理过你?”宋湘潭冷哼。
“那你现在怎么来了?”陆烬问。
“我是来……”宋湘潭顿了一下,“来看看你死没死。”
“……”陆烬嘴角抽了抽,“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?”
“你想听什么?”宋湘潭问。
“比如……”陆烬想了想,“你舍不得我?”
“你做梦。”宋湘潭说。
“那你至少,说声谢谢吧?”陆烬问。
“……”宋湘潭指尖收紧。
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。
昨天雨里,他站在她前面,把伞往她这边倾。
她其实,一直记得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低声说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。
陆烬愣了一下,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你有病?”宋湘潭炸毛,“我说一遍就够了。”
“那我记一辈子。”陆烬笑了,“湘潭姐,你终于跟我说谢谢了。”
“你少得意。”宋湘潭说,“我只是不想欠你。”
“那你现在不欠了。”陆烬说。
“嗯。”宋湘潭点头。
“那我是不是可以……”陆烬犹豫了一下,“再求你一件事?”
“你说。”宋湘潭说。
“你能不能……”陆烬看着她,“给我写几个字?”
“写字?”宋湘潭皱眉,“你不是有剑谱了?”
“不是剑谱。”陆烬说,“是……你写给我的。”
“我又不是文人。”宋湘潭说。
“我又不是要你写文章。”陆烬说,“就写几个字。”
“写什么?”宋湘潭问。
“随便。”陆烬想了想,“写‘陆烬是个大笨蛋’也行。”
“那我倒是很乐意。”宋湘潭说。
“你就不能写点好听的?”陆烬委屈。
“你想听什么?”宋湘潭问。
“比如……”陆烬挠头,“写‘陆烬要好好练剑’,或者……‘等我回来’。”
“你还挺会点菜。”宋湘潭冷哼。
“那你写不写?”陆烬问。
“你有纸和笔吗?”宋湘潭问。
“有。”陆烬立刻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纸,还有一支笔,“我本来想再给沈师兄写一封信的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……”宋湘潭,偷瞄了一眼陆烬在纸上写下了“陆烬是个大笨蛋”
宋湘潭笑了一下“我走了”,宋湘潭飞快离开。
陆烬拿起纸本来想收藏起来,看到上面的字,瞬间就变了脸色。“宋湘潭!”
刚走出门口的宋湘潭,走的更快了,不敢回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