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清宗山下的集市,比往常热闹了许多。
年关将近,摊贩们早早摆出了各种年货:红纸春联、香烛纸马、糖人泥偶、烟花爆竹……吆喝声此起彼伏,空气中混着糖炒栗子的焦香、糖葫芦的甜香,还有刚出炉的包子热气腾腾的香味。
宋湘潭一进集市,眼睛就不够用了:“哇,这家糖人铺好大!”
兰珩紧紧跟在她身边,生怕被人群冲散,两只眼睛却也东张西望,一会儿看这个,一会儿看那个。
兰芷若走在最后,身上披着一件素色斗篷,将大半张脸都遮住了,只露出一截下颌线和一双清冷的眼。她不怎么说话,只是静静跟在两人身后,偶尔在人多的时候,伸手拉住兰珩的后领,防止他被挤走。
“就是这家!”宋湘潭指着前方一家挂着“糖仙居”牌匾的铺子,“我听火凤宗下山的弟子说,这家的糖人做得可好了。”
铺子里,一个白胡子老师傅正坐在案前,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糖勺,在石板上来回浇淋。金黄的糖液在他手中化成一条条灵动的线条,不一会儿,一条龙的轮廓便跃然板上。
“师傅,给我做一条龙!”宋湘潭挤进人群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还有我还有我!”兰珩也跟着喊,“我要一只兔子!”
老师傅笑眯眯地应着,手下却不停。不多时,一条晶莹剔透的糖龙和一只胖乎乎的糖兔子便做好了。糖龙的龙须细细长长,龙鳞一片片分明,龙嘴里还含着一颗小小的红球;糖兔子则耳朵长长,眼睛圆圆的,看起来憨态可掬。
宋湘潭接过糖龙,刚想咬一口,又舍不得,只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,甜得她眯起了眼:“好吃!”
兰珩抱着糖兔子,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,脸上立刻绽开笑容:“好甜!”
兰芷若站在一旁,看着两人像两只偷吃的小兽,眼底的清冷不自觉地柔了些。
“芷若,你要不要?”宋湘潭转头问她,“我请你。”
兰芷若刚想说不用,就见老师傅笑眯眯地递过来一只小小的糖狐狸:“这位姑娘一看就气质不凡,老夫送你一只小狐狸,不要钱。”
兰芷若愣了一下,低头看向那只糖狐狸。狐狸做得不大,身子细长,尾巴蓬松,眼睛用黑色糖液点了两点,显得格外灵动。
“多谢。”她还是接了过来,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狐狸的尾巴,糖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。
三人又在集市里逛了一圈。宋湘潭买了两串糖葫芦,一串自己吃,一串塞给兰珩;兰珩则买了一个竹制的小风车,一吹就“呼呼”转;兰芷若什么也没买,只是在路过一家书铺时,停了停,进去翻了翻新到的话本。
“姐姐,你也看话本?”兰珩惊讶。
“偶尔。”兰芷若淡淡道,“看看世人如何写我们这些修仙人。”
她随手拿起一本,封面上写着《青云双剑录》,翻开一看,里面竟写的是青云宗的故事。书页上画着两个白衣少年,一个剑眉星目,一个笑容明亮,正并肩站在云端,背后是翻涌的云海和隐约可见的剑影。
兰芷若的手指在那幅插画上停了停,若有所思。
“姐姐,这个是不是沈师兄?”兰珩凑过来,指着画中剑眉星目的少年,“还有这个,是不是陆烬?”
兰芷若看了一眼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:“画得还挺像。”
宋湘潭也凑过来,看了两眼,撇嘴道:“这画得也一般嘛,我画得比他好看。”
兰芷若失笑:“你什么时候成画师了?”
“我会画猫。”宋湘潭理直气壮,“画得可像了。”
她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对兰芷若道:“芷若,等回去,我给你画一张你和阿珩的小像,好不好?”
兰珩眼睛一亮:“我也要!”
“当然。”宋湘潭拍了拍胸脯,“保证画得比这家书铺里的好看。”
兰芷若看着她,唇角轻轻一弯:“那我就等着。”
……
天色渐晚,集市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,橘黄色的灯光洒在青石板路上,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回去的路上,兰珩已经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,手里还紧紧抱着没吃完的糖兔子。宋湘潭也有些累,脚步却依旧轻快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兰芷若走在最后,一手拎着从书铺买来的两卷话本,一手偶尔扶一下差点被台阶绊倒的兰珩。
走到半山腰时,兰珩终于撑不住了,脚步一顿,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兰芷若:“姐姐,我走不动了。”
兰芷若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他困得发红的眼睛,叹了口气,将他打横抱起。
兰珩立刻像只找到窝的小猫,乖乖靠在她怀里,不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宋湘潭走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心里忽然有些羡慕:“你对阿珩真好。”
“他是我弟弟。”兰芷若语气很淡,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,“我不对他好,对谁好?”
宋湘潭“哦”了一声,又忍不住问: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以后……会有别的人,也像你对阿珩这样对你?”
兰芷若愣了一下,侧头看她: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……”宋湘潭想了想,认真地说,“比如一个很厉害的剑修,会在你练剑的时候陪你,在你看书的时候不打扰你,在你下山的时候跟着你,在你累的时候……给你递一杯热茶。”
兰芷若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笑意:“你这是在说谁?”
“我只是打个比方。”宋湘潭别开脸,耳尖有点红,“我在火凤宗的时候,看话本里都这么写。”
兰芷若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正香的兰珩,又看了看身旁这个总是吵吵闹闹、却真心实意对他们好的小姑娘,心里忽然有些柔软。
“或许吧。”她轻声道,“不过现在,这样就很好。”
宋湘潭“嗯”了一声,不再多问,只是抬头看向远处渐渐亮起灯火的玄清宗山门,心里默默想:以后,我也要常常来这里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另一个方向,青云宗的山门上,也亮起了灯火。
听风楼里,沈砚辞刚送走一位前来拜访的外门长老,正准备关门,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“沈师兄。”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。
沈砚辞愣了一下,随即转身,脸上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: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门外,站着两个模样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女。
她们都穿着同样的月白长衫,长发高高束起,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,眉眼清冷,气质疏离。若不是一个腰间挂着一块小小的玉佩,另一个腰间空空如也,几乎让人分不出谁是谁。
“父亲让我们来看看你。”左边的少女开口,声音淡得像风,“顺便,看看青云宗。”
“还有看看,你最近是不是又收了什么麻烦的徒弟。”右边的少女接道,语气同样冷淡,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。
沈砚辞看着她们,眼底的笑意柔了些:“路上辛苦了。”
他侧身,让开门口:“进来再说吧。”
两抹月白的身影,一前一后,踏入了听风楼。
而此时的陆烬,正趴在床上,对着枕头底下的那封红笺纸傻笑,完全不知道——沈砚辞的两位亲妹妹,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青云宗。
这两个性子一个比一个冷的双胞胎,很快,就会和他,和宋湘潭,和整个故事,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