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真的要迟到了,得走了。”白新着急走,“你不是要回公司?回去小心开车。”
秦诗久久没回话,过了一会儿,她不再步步紧逼,往后推开半步,对白新笑笑,“好,那就下次吧。”
前有人在曹营心在汉,白新人在青丰山中,心在秦诗身上。她一路在想她有没有安全到公司。中途,她发了信息,那边一直没回。她怕她在开车,也就不敢再发。
安全行驶,“十不开”,她认为,得加上一条:不开伤心车。
她让她伤心了。这话说起来土兮兮的,做起来是让她又恨又愧,苦涩的渣滓从心底翻起来,久久无法平静。
自己该怎么办?
白新想了一路,决定先问小七,问她到底知不知情。这要命的“巧合”究竟是真的巧合,还是人为的圈套?
若是人为,她想不明白,小七做这件事究竟出于什么原因?这事对她压根没有好处,甚至还会带来巨大的伤害。
还是说,她一点也不在乎秦诗。骗她,折磨她,对她来说,是个游戏?小七根本是个神经病,是个喜欢操纵人心,耍弄人的变态?
不,不对。
白新太阳穴猛跳。她回想起在她聊起秦诗时,小七总会时不时的走神。当时,她以为是因为她的身体不允许她专注,如今想来,其中恐怕或多或少有她不愿听但想知道的别扭心理。
和曾经自己的牙痛一样,试图用更痛压住痛。
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下,许许多多记忆被颠覆。小七说的话,开的玩笑,她的宏愿,她送她的票卷、蟹盒.......
全变了。
难道她想拆散她们吗?她不希望秦诗和别人在一起?她有令人恐怖的控制欲?
不。白新再次否认自己的猜测。她想到,在谈起秦诗时,小七谈论更多的是自己,这意味着什么呢?
白新恍然大悟。小七,你以为这样秦诗就能开心了吗?
车一停,白新紧捏拳头,怒气冲冲地冲向二楼,她必须问个明白。
今日诸事不宜。她昏了头,怎么忘了?
宁医生见她一副气势汹汹,像要和人打架的样子,挂针水的手停在半空,“小白,怎么了?”
房间里各类监测仪器滴滴响,小七安静地躺在床上,像是睡着了。
“我给她用了点......你知道,镇痛的。她睡着了。”宁医生挂好药水。
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。白新此时就算把鼓皮敲破了,也是哑的。小七听不见,也回答不了。
“小白?”宁医生见她一动不动,朝她走过来。
“她什么时候会醒?”白新慢慢松开拳头。
“不一定,也许晚上,也许明天早上。”宁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,“今天会很辛苦,我们都要加油。”
“嗯。”白新接过糖,问道:“之前都没有用镇痛针水,这次......很不好吗?”
宁医生反问,“你知道用药量越来越大意味着什么吗?”
白新点点头。意味着小七身体的耐药性在增强。
宁医生把她往外推,“好了,开始用药我叫你,你抓时间收拾收拾,换身衣服。”
白新没动,“宁医生?”
“怎么?”
“真的没办法了吗?”
宁医生看着她,两手插进白大褂口袋,问道:“你是第一次照顾临终病人吗?”
白新摇头。
“那你该知道,这是个傻问题。但是呢,明知问题很傻,每个人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问。包括我。”
白新一根筋到底,“所以答案是什么?”
宁医生沉思片刻,从衣兜里拿出一颗棒棒糖,边剥开边说:“答案啊,是好好告别。”
“怎么好好告别?”
“不知道,”宁医生吃起棒棒糖,示意白新赶快吃她的,“我还在学。你也得学。”
用了药后,小七就没有清醒过。尽管如此,在梦里她还在受苦。
一天一夜,她出了一身又一身汗,后半夜勉勉强强睁开眼睛,身子却撑不起来,呕吐物来得太猛太急,直接呛在喉咙里,差点呛死她。
天蒙蒙亮,小七的呼吸逐渐平缓,氧气罩的白雾规律地升散。白新走到窗前伸展手脚,望见宁医生坐在草坪上吃早餐,察觉到她的目光,仰头朝她招招手。
白新下楼,宁医生远远扔给她一只苹果。她一手抓住,宁医生赞叹道,“抓握功能不错。”
两人坐在桌子旁吃早饭。宁医生说了些照料的嘱咐,提起小七用的药,她说:“副作用很大,但控制效果还行,一晃眼两年了,也算是个奇迹。”
白新喝口咖啡,杯子放回杯碟时,激起脆响,她终于还是开口问:“她还有多少时间?”
宁医生没正面回答,她指着自己的脑袋,“癌细胞一旦开始损坏人的记忆区域和运动区域,人会丧失时间感,脑袋会变得一片混沌,到时候,她活着但也算是没时间了吧,你问的是她停止呼吸还是停止记忆呢?”
白新不知如何回答。
终于,宁医生绕够弯子,说了人人能听懂的话,“继续用药的话也许半年一年。停药的话,随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