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大剧院前,人潮熙攘,有情侣也有三五成群的朋友。三个女生请白新帮忙在舞剧展板前拍合照,换了4、5个动作,拍了少说有50张照片。
查看照片是否满意的时候,其中一个女生,脖子上挂着个望远镜,问白新要不要加入她们?
她们计划看完舞剧后去码头吃宵夜。十一点左右,渔船会送一批海货到岸边的餐馆,舞剧结束赶过去,时间正合适,可以吃到最鲜的鱼虾。
不久前,破坏力极强的台风登陆阳城,几条渔船、几家餐馆遭了劫难,市民们心中落下阴影,过得压抑。
这几天,难得无雨无灾,气温比之前凉爽,人们纷纷涌上街头,特别是夜里,在街边的凉茶馆、冰室、餐馆、酒吧、甜水屋,人们流连不散,尽情地谈天说地。夜班的士司机因此给赚得红光满面。
今日延续前几日的好天气,又碰上七夕加热门舞剧《水月洛神》阳城首演。日班的士从5点开始,送了一波人到南方大剧院附近。
6点交接班后,夜班的士司机又把在交接班时囤积的另一波送来。的士、私家车齐聚,以至于大剧院附近的三喜路、通禺街、八仙门堵得是水泄不通。
白新拒绝了三个女生的提议,她说自己在等人。离舞剧开场还剩三十多分钟,闵欣蓝打电话,说她们堵在三喜路上,导航显示只有300多米,但车辆一动不动,进也不行退也不行,估计要迟到。
“不急。”白新说。
“秦诗还没到?”闵欣蓝问。
“她没和你一起?”
“她自己开车。”
白新没听说秦诗有车,她只知道她有一辆《罗马假日》里那种摩托。
“你不知道吗?三天前,她刚买的车。啊,车动了。”闵欣蓝那边一阵嘈杂,像是在指挥谁开车。她拿正手机对白新说,“秦诗要是到了,你们就先进去,不用等我们。”
挂了电话,等了二十多分钟,仍然没人到。检票口前渐渐没了人,卖东西的小贩也散去,一个黄牛来问白新,票卖不卖?问了她价格,白新心里直翻白眼,她出的价连票面价的一成都不到。
人不来,票也是浪费嘛。黄牛对此情此景早就见怪不怪了。
“谁说人不来?”秦诗不知何时站在了白新身后。
“你来了?”白新招呼她。
秦诗黑亮的大眼睛上下扫了一遍,“这么靓,一副渣女相。”说完,她呵呵笑,催白新进场。
都说人靠衣,佛靠金,见到秦诗的一秒,白新两眼泛光,心里大呼blingbling(不灵不灵)。
她靠衣服焕然一新,秦诗则是锦上添花。她穿一件蓝紫色坎肩衬衫,月白色宽腿短裤,脚上跳脱,蹬大红矮跟绑带皮鞋。本已如春风拂面,又添上夏晚温柔。
一个是大地棕,一个是夜空蓝,月亮露头,见了地上两人,也要磕到腮上两团红。
两人坐定。主持人上台热场,介绍了舞剧背景,感慨阳城好地方,说了些观看注意事项。说到不准录音录像时,闵欣蓝弯着腰,连连说着不好意思,朝她们两人走来。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,并非秦阿姨。
怎么是她?白新暗想。
嗒!暗场。舞剧即将开始。
闵欣蓝二人朝白新招招手,没多说什么,依次在秦诗身边坐下。舞剧过程中,白新往右看了几次。
秦诗神情专注。在洛神死时,她双手紧握,十指交叉拧成一团。她使劲拧,十根指头都要给她拧断,虎口也要给她掐烂了。白新抬眼看她,秦诗皱着眉,似乎对洛神的死大惑不解。
途中,闵欣蓝二人交头接耳,闵欣蓝担忧地扭头看了看秦诗。她给白新发了条短信,还被工作人员用激光笔警告了一次。
闵欣蓝说,【小白,你快想想办法。】
白新无语。她抬起右手,捂住了秦诗的眼睛,很快,便感觉手心染上热乎乎的湿气。秦诗拧指头的动作终于停了。
目的达到,白新准备收回手,秦诗却不让。她捧起白新的右手,压在自己眼睛上。
眼泪如涌向岸上渔船残骸的夜潮,在朽木的缝隙里生还。
白新举着手,任她哭。她想她应该抱抱她,告诉她,留下来的人有哭的权利,不必躲躲藏藏。
舞剧结束,灯光亮起,演员谢幕时,秦诗已恢复如往常。走出大剧院,闵欣蓝介绍身边的人,“杜心蕊,我老婆。”
杜心蕊笑她,“不用介绍,我们见过的。”
闵欣蓝满脸痴像,盯着杜心蕊,“但小白不知道你是我老婆。
“你们结婚了?”白新惊讶地问。
两人亮出无名指上的戒指。
“哇,你们俩可真行,可算给你们逮到机会了,是吧?”秦诗调侃道,“行了,你们快走吧,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。”
“你们呢?”杜心蕊问。
被他人相提并论,白新和秦诗两个人都不说话。闵欣蓝催杜心蕊上车,“心蕊,咱们俩快走吧,别在这儿作电灯胆。”
保媒拉纤可真是根植在每个人本性里的东西。闵欣蓝二人开车走后,白新和秦诗站立不动,不说话。
看见不远处的舞剧展板,白新忽然想起那三个女生的提议,问秦诗:“你饿不饿?”
“你饿?”
“我怕你饿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
两人又站着,不说话。
秦诗拿出钥匙,按下开门按钮,不远处“嘀嘀”两声。“我车在那边,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白新在她身后跟着。看着她一步步踩着自己的影子。
来到她的车边,白新稍感意外,没想到她买的车是一辆S级轿跑,又骚包又张扬。
“你......”白新想说点什么。
“我乐意。”秦诗堵住了她的嘴。
“你厉害。”白新竖竖大拇指,赞扬她的趾高气昂。她本来就该这样,本来就该张扬又自信。
坐进车里,秦诗扳下遮光板,开灯,左右看自己的眼睛,“真是的,妆都哭花了。”她从镜子里望向白新,“你的妆,谁给你化的?”
白新说,公司同事。
“你们很要好?”
“还行吧。”
“她是直的还是弯的。”
“直的。”
秦诗收起遮光板,关掉灯,不说话也不点火。
排队出场的车辆一点点往出口处挪。停车场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,挥着二维码,不断提醒,出场请提前扫码,避免拥堵。
出场车道还是堵住了。
两人沉默地坐了五分左右,秦诗发动汽车,加入排队队伍,一脚油门一脚刹车地往前挪。
接近出口时,在另一条车道,前面五六辆车的位置,杜心蕊摇下车窗朝她们摊开手,耸耸肩。
二十多分钟了,这对小情侣居然还没挪出了这个停车场!
好像是秦诗先笑出声,接着白新也笑,两人的笑声叠在一起,哈哈哈,呵呵呵,笑声占满车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