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能听听声音吗?”白新指指电视里的播报员。
白新来“粉鸟”的第一天就被告知,收店时,这台电视不用关。在人潮散尽后,酒吧里需要留点“动静”。丽丽姐讨厌酒客散尽,天光乍亮时,酒吧透出的凄凉感,用她的话说,像个弃妇。
在这里这么几个月,白新从来没用过电视遥控器。
“遥控器在抽屉里,那里,”丽丽姐点点吧台旁边侧边一个矮柜。白新从抽屉里拿出遥控器,调高音量。
天气预报员依然在无声的播报。
“想来是一直没用,音响坏了。”丽丽姐将音量调到最高,还是没有任何声音。
白新耸耸肩,左肩传来一阵剧痛,她皱了皱眉,笑道:“算了,可能真是坏了,这电视款式那么老,也到该坏的时候了。”
喝完可乐,白新习惯性地捏扁铝罐,“丽丽姐,我去换身衣服,一会儿出来收拾。”
“小白,”丽丽姐喊住她,嘴唇动了动,好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,“别怪姐。”
“不怪,都怪我自己不小心。”
那年的雨季出奇的绵长,直到10月份才算彻底结束。酒吧大门上的雨蓬被雨压塌过一次,浇了客人一身雨水,丽丽姐免了单,损失300多块钱。
此后,雨棚下的桌椅被撤走,移到室内,雨季结束才被重新挪了回来。
几天后,白新身上的青色伤痕渐渐变成黄褐色,拥抱的时候,还会疼,但满心欢愉,疼也是享受。
好像要下雨了。
白新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左肩。
除了一开始的挣扎,之后每一次,秦诗的呼吸都如蝴蝶振动翅膀,又轻又柔。
她应该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,是不是像春雷一般根本无法掩饰?可她竭力控制了。
如她所言,她不是好人,好人不会贪心妄想。
事实证明,贪心妄想的下场是万劫不复。
刚走出秦阿姨家属院大门,白新收到了秦诗发来的200块钱,是她每次陪秦阿姨散步的额外收入。
秦诗说不必上报给公司,免得被抽成,是她和她之间的私人交易。
【不准退回。】紧接着转账来的是一条警告信息。
【好好睡觉。长命百岁。】
白新收下了钱,公事公办地回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。
距离2月最后一天还剩不到5个小时,她把手机钱包里的钱申请了提现,步行去500米外的ATM机取款。
十年来,每个月最后一天还款,是白新要遵循的规矩,她几乎没有落下过。
还债仿佛成了某种习惯。可怕的习惯。
数好四千块钱,放进准备好的牛皮信封。白新查了查余额,还剩1756.92元。
她和公司签的是临时合同,工资按周发放,熬到下个月10号发工资应该没问题。还好她没有拒绝香姐的人情,算上两个守夜,会多250块。
她找到那个号码,发信息过去。
【钱我准备好了。时间?】
回到宿舍楼下,那边始终没有回应。宿舍灯亮着,这个点儿,美娣和梅姐应该在聊病人八卦或是抱怨公司。白新不想回去,在楼下小卖部买了一包火腿肠,在小区里找野猫。
在“粉鸟”,丽丽姐不准她喂猫。她说吃饱思□□,野猫都是些没数的,一个儿劲儿地□□,一场暴雨过后,后巷角落里总会多出一窝子没爹没娘的猫崽子,多雨高温的气候又催地它们蛮横生长,比其他地方的猫崽子熟得早,早早受欲望折磨,煎熬出凄厉又绵长的叫声。
挠得人心烦意乱。
来“粉鸟”的人谁不是为一场酣畅淋漓的欢愉,今朝有酒今朝醉,管她什么明天后天,最听不得凄凄惨惨戚戚。
几杯酒后,门外野猫叫声像是什么恐怖的现实回响,惹得人们杀心四起。不知是哪个寂寞酒客,用一块蒸肉饼掺杂些许致命颗粒设下陷阱,引发一场猫界惨案。
酒客各自回家后,白新收起雨蓬,门边一只花猫坐在地上舔爪子,猫眼凄凉。不像之前如婴儿啼哭,花猫呜咽,白新跟着它来到暗巷,所见如地狱,鸡皮疙瘩起了一身。
清灰的月光照亮一半地面,不到五十米的小巷铺满猫尸,大大小小总共6只,4花1黑1白。
贱命如斯。
野猫微微闭眼,舌头伸缩,不断舔舐半截火腿肠。白新用指背摸了摸野猫的脑袋,野猫顺势睡倒,露出肚皮上一大块褐色污迹,大概是它身上臭味的主要来源。
白新将手伸往它的咽喉,野猫毫不设防,享受着难得的人的触碰,不自觉地将头仰得更高,将喉咙完全暴露给她。
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了一下。野猫警惕地低下头,白新用指尖挠了挠猫下巴,将剩下的半截火腿肠全给了它。
她拿医用湿巾擦过手,掏出手机查看信息。
【3:33 a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