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迷取出来一半现金,刚推开银行的玻璃门,面前就空降了三个坏得非常扁平,作案动机也一目了然,没安好心等他半天的人。
每当在这种时刻,他就会身体力行地见识了什么叫做白城治安,那就是名存实亡。
“问你话呢,”正对着他的黄毛虽然个儿不高但很有气势,上来就拽他衣领子,嚷嚷怪叫道,“你这是哪个技校的校服,咱也没见过啊。”
“看着倒是不像本地的。”旁边的光头回了句,又跟着往前虚虚戳了两下,“哎,哥几个看你在银行取钱,捐点呗,我们要干一票大的,吃不起饭了。”
林迷默默将书包抱在胸前,目光平视地隔开距离,并没有立刻搭话。
大概是这种近乎蔑视的态度刺痛了他们,“咋的哑巴啊,捂着包干啥呢,给我拿来。”最后出场的豁牙子语调瞬间高了几个度,看样子是真想要动手了。
本来就烦,还有人就这么往枪口上撞。
林迷沉着一张脸,伸手攥紧了包里深处的小刀,他不喜欢被别人碰,钻着空子把东西带回来很大程度上也是这个原因,必要时能进行防身。
眼看怀里的东西就要出手,有人突然吼了一句什么,声音低沉中夹杂着含量不低的烦躁感。
林迷抬眸,看见光头的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了只骨节分明的手,在明显的高度差下,缓缓捏紧,“差不多得了,也要点脸呗,大晚上的。”
被这样从背后像闹鬼似的弄了一下,光头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异样,“你……你他妈是谁啊?”他声线颤抖着发问。
“这人是北边的张……”豁牙子刚想开口就被他踹了一脚,这一脚闹着玩似的往前一抬,发力却直戳胫骨,疼得他直接一个屈膝差点没给人跪下,黄毛想骂人的话坠在嘴边,见状也是往后退了点,空攥着拳不敢轻举妄动。
“我谁?”张觉一双剑眉稍微拧了拧,能看出来心情确实很差,“你爹。”
光头观察着周围同伴的表情,心里大概也明白了几分,立刻堆起笑双手作投降状,“是觉哥吗?这你罩的人?都是误会,哈哈,我们就寻思替许哥打个招呼,别在意。”他表面上极其缓慢地转身,藏在袖子里的指虎却反出一道光,猛地朝后面甩了过去。
在张觉暖棕色的瞳孔不受控制收缩的同时,对方的拳头直接朝他的脸砸了过来,距离过近,他又第一时间没躲,眼看就要挨这么一下,那阵凛冽的掌风却和冷不丁飞过来的东西撞在了一起,方向瞬间改变转而嘭地朝地面截了过去。
这一下的反弹力度不小,光头的手腕剧烈一颤,虎口处有血丝缓缓渗了出来,这意料之外的痛感让他一时间说不出来话。
“头哥,头哥,你没事吧。”豁牙子和黄毛崩溃地围了上去,连话音里都染上了点哭腔。
林迷的书包落地,扑腾着沾上了点灰,刚才的拆火在千钧一发间,而他本人则是一如既往的淡然,好像差点给别人爆头的人不是自己一样。
“疼啊,疼啊 。”那边的哭嚎声不绝于耳,“我手脱臼了疼啊啊啊。”
“走。”在血腥味充分扩散到空气里的前一秒,张觉突然一手拎起地上的书包,一手拽着林迷的手腕,毫无预兆地往前跑。
他愣了愣,被迫迈开双腿跟上了节奏。
光头被打这一下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刑事案件,他边咳嗽边旁若无人的放着狠话,“他妈的,等许哥出狱的,我非要给你点厉害瞧瞧,你给我等着。”
少年人的背影在前面扭了一下,隔绝了身后的噪音,一起没入了漆黑的巷口。
白城的夜晚和白天的温差挺大,晚风吹过鼻翼,那阵切实凉意像是全从张觉身上散发的。
两人在与宅子隔开一条街的地方停住了,林迷挣了两下没挣脱,第三下那人倒是主动把手撒开了,嗡嗡道,“差不多收着点,我又没跟你干啥。”
感受到手腕处蔓延开一片火辣辣的疼,林迷把手抬到面前,上面除了带久手表留下来的痕迹外,显而易见地还有额外的三根手指印,全来自张觉那一掐,根根分明,垂直着擦破了点皮,这人真是下手没轻没重的。
他的脸藏在阴影里,有些看不清楚表情的明暗。
“不是,真碰瓷儿啊哥们儿,”张觉顺着向下瞥了一眼,“被仨人堵那么半天都没坏,我一碰就坏。”
“你不也看到了吗?”林迷重新拽着袖子盖了上去,“没给机会碰。”
“是,你最后出手倒是挺果断,”张觉不爽的时候语速也变得很快,“那你在那之前不会跑吗?大城市回来的就会……就会跟傻逼似的往那一站吗,不知道离远点?”
“没,”林迷冷冷地开口,“在思考正当防卫致人死亡要判几年。
“还真有种啊。”张觉此时给人的感觉和往常有些不同,他继续阴着脸把拽着的包甩给他,“打开。”
林迷的影子斜在地面上,像一团在垃圾桶上栖伏已久的黑猫,仿佛再受到一点刺激就要当场四散逃跑了。
对张觉暴露自己的内心,不管过去还是现在,他都是一样的抗拒。
他垂着眼睛,抿了抿唇。即使本人意识里依旧觉得自己现在拽得不行,但是在对面视角里,眼尾氤氲得似乎是哭过。
恰好这时候张觉的手机响了,林迷松了一口气,提起包就想走,却又被身后的人整个握住了掌心,这次显然没有收力度,十指相扣,掐得比刚才还重,让他忍不住缩了一下手。
“我会带他回去,你别管了,嗯……”对方发表一个很不情愿且省略号很长的一个嗯后,挂断电话,“刚才我问你话呢。”
“就这么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吗?”林迷停下,把拉链拉开冲向后方,卡到能让身后的人看清又看不明白的角度,掀开了书包。
“书包里的书也得过安检吗?”他随手拎出几本高三复习版的练习册道,想了想,又从拉开格层扯出一沓红通通的毛爷爷,“这是说要贿赂你才行?”
竟然没那东西?他不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