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俩站着干啥,咋不吃东西呢?”
卢妈妈端来两道新拌的家常小菜,顺手把和张觉僵持不下的林迷按进座位,来回观察这俩人的表情,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把脸别过去了。
“没什么,”林迷肩部放松,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感,“他可能只是听错了才没烤不辣的吧阿姨,别怪他了。”
“什么听错了,烤什么?”卢韵娟疑惑地凑过去往托盘里一看,眼皮立刻不受控制地突突跳了两下,“我跟你说啥了,张觉。”她张手朝毫无防备的张觉后背呼了一巴掌:“是不是最近给你好脸色给多了,这么多辣椒是想阴谁呢,你自己敢吃不?告诉我。”
被血脉压制兼无前摇攻击,张觉受了点内伤,他脸色发青地嘴硬道:“没有,手抖了。”
“你说你至于吗儿子,”借着酒劲儿上头,张为胜风风火火地把他给卖了,“你俩小时候玩的多好啊,十一二岁上厕所都得手拉手,尿尿都得比谁尿得远,放学就在一起泡着不分开,都他妈恨不得住一块儿,现在咋了,学小情侣异地恋分手闹别扭呢?”
此话一出,林迷顿时觉得耳根有点发热,倒不是因为不承认这些事实,而是本来情况就不合适,说从前怎么样无异于是公开处刑。
再用余光瞥一下张觉的方向,果然那人嘴角似有似无的讽刺也没有讽出来,不上不下的样子应该也是很闹心。
“你先别说那胡话,”卢韵娟皱着眉头,也听出里面的跑偏了,她推了推张觉,“人家怎么说都是客人,要啥东西赶紧再烤一份过来。”
林迷没说话,将半张脸埋进校服领口,在卢妈妈背后给予了张觉一个你看吧非得让我说的眼神。
“装。”张觉路过时,冷不丁说了一句。
“傻。”林迷也不甘示弱,配合了一句。
还好火一直没熄灭,重新烤好也很快。过了一会儿,张觉再次扔过来一个托盘,服务态度差得像要把东西全摔他脸上了。
如果刚才还尚有力气去和他对峙,那么当食物的香气再次飘到面前时,林迷也早已转移了注意力。
即使不太理解为什么张觉对他的敌意那么大,但以他的智商,也不至于完全猜不出来。
当初他和张觉约定好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把伟大友谊贯彻到底,但后来他和林艺玫离开了白城,删微信,删照片,删联系,以保送A大为唯一目标活着,连同曾经的快乐记忆都一并遗忘了。
他真的是从这里出来的吗?他真的毁了不算是约定的约定吗?他不知道。
林迷从小到大一直认为和别人有矛盾很麻烦,特别是这种翻旧账的问题,刻舟求剑,结局必然惨烈。
不过如果对方想玩,他也可以奉陪,反正时间还很长。
想清楚这点,他对着盘子里的肉动了动筷子。
张觉做饭的手艺真是相当好,咸味的调料配上羊肉鲜美的滋味,香气浓郁入口滋滋冒油,感觉上比刚才正常多了。
他一连吃光了一盘,用纸巾把铁签子拢到一起的时候,终于有了点活人的精神气。
张为胜就坐在他身边,几杯酒下肚,人已近微醺:“坐火车回来的路上又遭不少罪吧?这和你们A市大城市不一样,只能通绿皮。”
林迷脑子里被其他的事情牵制着,轻轻嗯了一声也没想搭话。
或许是酒劲儿正盛,张为胜停顿了一下,看着林迷的脸,认真开口道,“回来是为了你爸吧……他那事,真不赖你,生老病死人生常态,都是命,你要是回来上学的话也算圆了他这个梦。”
这是他近五年来一直刻意逃避的话题,在张为胜说出口的同时,张觉也不抖腿了,卢韵娟也放下手中活了,林迷觉得脑海里杂音全都停止了下来。
那是一种近似于耳鸣的空白感。
“叔叔你喝多了,我带你进屋去休息。”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的王彩宁顺手将他的胳膊往上一抬,直接麻利地将人给拽走了。
“哎,作为男人得跨过坎,别自责,你还得有自己的生活,谈个对象啥的知道不?活好自己比失去啥都强。”临走时还嘱咐了一句。
他没自责,或者说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,发现表情变得茫然的时候,他低头轻轻抿了一口饮料来掩盖情绪。
“哎呀,在哪上学也不用他操心,反正清明了,明天跟我们去扫墓,换换心情,”卢妈妈安慰地说了一句,转头,总算发现了跨椅子上玩手机的张觉,隔老远问候了他一句,“还在这混呢,剩下这点东西你打包给宿新送去吧,老去麻烦人家。”
张觉皱着眉把字咬得很紧:“嗯。”身子却没有要动的意思。
“这些肉啥的也都是他爱吃的,”卢妈妈嘴里嘟囔着,路过林迷身边的时候,突然想到了什么,“对了小迷,今晚你上哪住啊?你家还得收拾一下才能住人,我家客房吊顶,里头都是灰。”
卢妈妈性格一向说话很直,她能这样说出来应该就是这样的情况,林迷刚想说那就不用勉强,他出去住酒店,她下一句就问出来了,“今天你俩介意住一个屋吗?”
“介意。”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,一个低沉慵懒,一个清冷疏离,合在一起让卢韵娟倒是饶有兴趣地哎了一声,“行啊,那最后谁睡床自己定吧,我是管不了了。”
张觉极缓慢地抬头,眼角的一颗泪痣在似笑非笑的表情里很生动,他微微眯了眯眼睛,周身的气场顷刻间演化成了一句“他也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