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在衣下的手指蓦然紧握，她强行定了定心神，起身为周槿钰夹菜，笑道：“小叔尝尝，这是我家娘家时常做的，也不知厨艺生疏了没有。”

略有些近距离的接触，周槿钰闻到了她的呼吸声，下意识向后退去，道谢道：“多谢嫂嫂。”

季润微微轻笑，坐下道：“该我多谢谢你才是。”

周槿钰抬头看她，她的眉间有淡淡愁绪，周槿钰想了想道：“嫂嫂不必多虑，芸儿刚诞下孩子，心神虚弱，性情难免刚直，过些日子便会无恙。”

“我想求小叔一件事。”季润道，“乐杳渐渐大了，总不好事事劳烦夫人，若是二叔允准，是否可以将偏院用度分出来，也免以后再生事端。”

周槿钰闻言停下了手中的筷子，若有所思的看向她：“嫂嫂今日请我过来，便是为了此事？”

原本温馨的家宴因为她的算计变了味道，周槿钰的问话让她感到了些许难堪，但是她不得不这么做，也没有什么后悔的，她点了点头。

周槿钰笑了笑，说不清那笑容是什么滋味。他起身道：“此事某做不得主，还得回去与夫人商议，请嫂嫂且待片刻。”

此话是正理，虽说周槿钰没有立刻答应她，但也没有直接拒绝，季润松了口气，起身送周槿钰离开。

她站在门口，看着周槿钰的身影在夜色中远去，门外树影森森，可听远处泉声叮咚。

她不怎么出门，可是在丫鬟们的口中，状元府的景色是极好的，可是这里再好的景致，比得过山间百鸟争鸣，山风从隙间掠过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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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槿钰没有亲自到正院，只是派了个丫头将季润的意思传达给方芸儿。方芸儿早得到了他要回东宫的消息，便没有等他早早睡了，只苦了李妈妈，竖起耳朵打探周槿钰的行踪直到他离开。

方芸儿坐起身，屋里只点着一盏灯，灯芯被捻得细细的，发着昏黄的光。方芸儿喜欢这样。

李妈妈悄声悄脚地进来，见方芸儿只穿着单薄的绸衣依在床榻前，忍不住眼角红了，到方芸儿跟前抹泪道：“姑娘，老奴真是心疼姑娘。”

方芸儿不说话，睫毛淡淡地垂着，李妈妈接着道：“姑娘请姑爷吃饭，被姑爷以公事繁忙为由拒了，可那边…那个丧良心的请姑爷吃饭，姑爷竟允了，连公事都不顾得…”

“他有他的打量。”方芸儿道，她疲累极了，乐杳的事终究是她的过错，她不愿此时与周槿钰再起冲突。

“姑娘倒是好性，可是惯的那批人愈发不知道规矩了。既然住在状元府，一切就该听姑娘的，哪有自己做主的道理？”李妈妈忿忿道。

方芸儿微微蹙起眉，这李妈妈话太多了，句句都让她心头不爽，更何况今日若不是她拦着乐杳生病的事不让她知道，哪会闹出后面的纠纷？如今周槿钰对她心生不满，那季润再说些朊话，她还能以什么理由去拂周槿钰的意？

“妈妈，不是我说您。”方芸儿道：“您的心眼也太小了，一点不能容人。您想想，自打您到了这里说过谁一句好话？奶化柚的奶娘都被你骂多少回了，就上次奶娘摔倒那次，你本应在一旁照看的，可你人哪去了？这次又惹出这样的乱子，我念着您从小把我奶大，处处替你遮掩，可你怎生一点不知收敛，在我这里摇唇鼓舌的，与小人家的长舌妇有甚么两样？”

没想到方芸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，李妈妈的眼睛瞬间湿了，扭头到一边擦泪，抽抽噎噎的站着。

方芸儿不愿理她，挥手让她出门去，李妈妈本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白，见状也只能放弃，出了房门，恨恨的咬咬牙齿，突然想到了新的主意。

将奶娘驳斥一番的方芸儿睡了一个好觉，第二天天朗气清，太阳从远处照进屋中来，暖洋洋的喜欢。

正巧前些日子接了吏部一位夫人的赏花的帖子，她与那位夫人交好，正想着今日抱着化柚过去凑凑热闹，就听到丫鬟在门外小声通报：“姑娘，夫人到了。”

李训晚上接到了李妈妈的信，第二天一早就赶了过来。

李妈妈上前搀扶她，李训明显的带着气：“竟有如此不知廉耻的妇人！”她恨恨道：“芸儿待她有什么不好？她竟要夺她管家的权利！”

刚刚梳洗完毕出了房门的方芸儿，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。

她刚刚敞开的心胸瞬时萎缩了，自小到大，她最害怕听到李训生气的声音，这声音比世间所有的野兽都凶猛，会一瞬间剥夺掉她所有的力气。

李训喝了口茶，这才看到方芸儿，她站起身道：“女儿，有母亲在，你有什么委屈都同我讲了吧！她若真是为难你，我第一个便不容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