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槿钰刚刚睡醒,听闻此事匆匆出了东宫,派了随从去请熟识的郎中,自己一个人骑马赶回了状元府。
他到偏院时方芸儿也到了,郎中正在为乐杳诊脉,他上前去看,乐杳一个孩子蜷缩在被子里,睡着了,却疼的蹙起了眉。
周槿钰的手掌攥紧了,季润从未在他脸上看到那般怒意,隐忍着,被压实了。他闷声不响的出了屋子,正堂里,方芸儿与李妈妈正在那里候着。
方芸儿是匆匆赶来的,脸上未上妆,头发也只是简单的梳了个发髻,见他出来,勉强笑道:“夫君怎么回来了,嫂嫂这里有我支应呢。”
周槿钰在上首坐下,手中攥着珠串一下下拨着,这时墨棋支使出去卖炭的丫头回来了,同站在墨棋道:“姑娘,炭火买回来了,只是守门的婆子不让进门…”
周槿钰登时站起了身往外走,方芸儿上前拉他,周槿钰一把甩开了她的手:“你管的好家!”
方芸儿站在原地,脸瞬间就白了。李妈妈出声安慰她:“姑爷只是一时在气头上,等晚上的时候姑娘说两句好话…”
“他是气的很了。”方芸儿喃喃道:“他以往从来不会这样的…从来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。”
她哭了起来,哭声有些惨切,季润出来走到门口,李妈妈看到季润,声音突然大了起来:“大夫人,不是老奴说您,您也忒不识好心了些。”
季润的眼睛垂下去,静静地没有言声,李妈妈又接着道:“昨日里您府上的丫头去管事堂闹,说府上苛责了你们,夫人立马就过去处置了,直到夜深了才回去。今儿不就是晚起了些,您怎生就如此放不过?”
见季润不回答,她的底气愈发足了,对方芸儿道:“姑娘,咱们回去,对这种恩将仇报的乡下人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方芸儿眼见着乏了,眼睛也红肿,跟着李妈妈往外走,走到门口的时候季润突然道:“夫人。”
方芸儿停住脚,李妈妈面色紧张,季润问:“您与这位奶娘感情很深么?”
“奶娘陪我长大,我待她如同自己的亲生母亲。”方芸儿脸上显了不耐之色,冷声回道。
季润顿了会儿,半晌才叹了口气,含笑回道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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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槿钰处置了府上的一大批人,也查清了事情的原委。克扣食材与木炭的事是两批人做的,大厨房的厨娘因与方芸儿有亲,在李妈妈的鼓动之下克扣了季润一半的分例。而送炭的另有其人,却因与厨娘交好,得知克扣偏院无人追究,便也起了敛财的心思。
厨房从里到外换了一大批人,管事因为监察不力被追究,季润的禁足也不了了之。周槿钰事情繁忙,处置了家中之事便要回东宫去,得知消息的季润楞了半晌,而后下厨做了一桌子菜,让墨棋去请周槿钰。
她以往对周槿钰都是敬而远之,能避则避,今日却突然要自己请周槿钰上门,墨棋瞧出了她沉默中的变化,暗暗地叹了口气。
或许周槿钰不会来。外面漆黑如墨,季润坐在桌子旁想,她的双手交握,手背泛出了白痕。这样反而轻松,她想。
周槿钰还是来了,他掀开帘子进了屋,季润眼中带着仓惶与不安,望向了他。
她的年纪比周槿钰大不了多少,算是同龄,她人生阅历少,这方面比不过周槿钰。
灯下锦衣美鬓,她少见的上了妆,穿着一件白梅穿花长袍,露出的脖颈纤长似雪。
面前的景色一下就缠花了周槿钰的眼睛,像是被光亮灼烧一般地,周槿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。
季润坐在那里,像一只惊慌的…惊慌的白狐。
面色平静地到桌旁坐下,银杯里早就斟满了酒,周槿钰饮了口,像是被呛到一般掩唇轻咳,而后道:“嫂嫂来请,槿钰不敢不至。”
“我…”季润四下环顾,不敢望向周槿钰。她是怎么想的?为了什么?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。只是当周槿钰真在眼前,她又怎会心生悔意?
衣服是素书挑的,素书应该负责,她咬着嘴唇暗暗想。
许是听到了她的新声,素书上前一步,在季润耳旁轻声道:“夫人,一会儿乐杳该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