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季润第一次从周槿钰嘴上听到嫂嫂的称呼。
方芸儿愣住了,像是没有想到般的笑道:“我已安排的妥帖了,去伺候嫂嫂的尽是府上晓事的丫头们,夫君不放心么?”
周槿钰慢声解释道:“并非是不放心。只是墨棋在我身旁伺候久了,说起话来容易些。嫂嫂身旁带着孩子,初到京都未免不便。”
季润没有敢应声,只是低着头。方芸儿瞥了她一眼,而后展颜笑道:“夫君还是一如既往的细心。我记得那日烧尾宴上妾不小心脏了衣服,也是夫君帮忙遮掩。”
周槿钰微微一笑,脱去了连日来的疲惫与严谨,露出几分和煦松弛来。
“可不是么?”方芸儿调皮一笑:“妾本是要去东宫参选嫔妃的,岂料见了夫君…”
“也是你们两个有缘,月老的红线绑着呢。”老夫人笑道,方芸儿顿时羞红了脸。
灯光潢潢,映的一双璧人面如冠玉,季润在旁边看着,渐渐也红了脸庞。
她自小愚钝,这方面更是开蒙极晚。如今看得她们两人情深意重,浑如一人一般,如何能不动心?
“夫君既开了口,妾哪里有不允的道理?”方芸儿笑道:“就应了夫君就是。”
一席桌宴用完,外面早已天黑如墨。秋季的天总是黑的分外早些,况京都多雨。
孩子在屋中睡熟了,奶娘吃饱了酒,一晃一晃的动,世界在她面前似乎都成了重影。季润害怕她冲撞了孩儿,便不让她在屋中多呆。将奶娘打发出去,屋中便冷了下来,只剩下孩子均匀的呼吸声。
她坐在一旁的圆凳上看着孩子,不知不觉眼前便朦胧了。
将来的事如何呢?现状与她想象的是那般不同,她本以为到了周家会与在家时一样,伺候公婆,敬重夫君,等待一两年之后有了孩儿,就用心养大孩子,到时候家庭和睦,儿孙满堂也是一件美事。
只可惜命运捉弄她,圣旨一下,夫君不见了踪影,以后的生活自然也成了泡影。
伸手揉揉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些,不再胡思乱想,不论如何,总是要好好生活下去才是。
墨棋在门外敲门,小声询问季润要不要洗漱,季润应了,不大会儿墨棋便打了水进门,侍奉季润洗脚。
看着墨棋在身前蹲下,细致调了水温,再抬头看房中精致的装潢,她感受到了微微的醉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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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要去婆婆屋中请早安。
除去屋中负责洒扫的丫头们,派给她使唤的大丫头一共四个,昨夜她未见着旁人,对墨棋就更亲近些。
她询问墨棋老夫人的住处,墨棋不晓。原是昨夜她回府时墨棋便跟着了,未听到也正常。她怔了一怔,问及其他丫头,也皆说不晓。
这是件大事,她慌张起来。初到这里便不向婆母请安,说出去未免落人话柄。她想了想,抬脚出了屋子。
墨棋紧紧跟着,身后传来了其中一个丫头脆生的话:“要你做的事自有府上管事来请,慌张个什么劲?”
她停了下,可抬头看天色,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,再等会儿,到了早饭的时辰,岂不就晚了?
季润求救似的看向墨棋。
墨棋脸色冷静,等了会儿见房中的丫头们还没动静,对季润道:“夫人且在这里等着,奴婢去请大人的示下。”
她转身离去,屋中又有丫头说话:“这府上只能有一个夫人,她算是哪门子的夫人?”
话说到这里,季润怎能不知道她在府上的处境?
侍上以尊,这些丫头都是府上调教出来的,万没有敢跟主子顶嘴的道理,除非…
除非得了府上主子的首肯。
季润站在门外,竟惧怕那几个丫头的威势,久久不肯进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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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棋到正房门口时,正听到里面传出老夫人的笑声。
守门的丫头见是她,便上前来问她何事,她简单说了下,道:“这事还得请大人处置。”
丫头点了点头,掀开门帘出来了。
门内的笑声很快停了,里面有丫头出来将墨棋请进去。
里面老夫人坐在主位,周槿钰与方芸儿一左一右侍奉,气氛酣然,早饭已用了一半。
墨棋低头道:“大夫人差奴婢来问,什么时候过来向老夫人请早安。”
方芸儿脸上的笑隐了,轻轻摆弄着眼前的银杯,老夫人本欲说话,见到方芸儿的样子,也讷讷的不敢吭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