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知朱颜被京都府的衙差带走,邵远急的团团转,不到半日嘴边就起了燎泡。
他一时想去京都府喊冤,一时又想去找人帮忙。
灵姐看他毫无头绪,只在那干着急,冲动之下甚至要举着拳头冲去京都府,赶紧拉住他:“爹,你别冲动,娘这会肯定没事 ,就算有确凿的证据,也还得先走堂审流程,没那么容易定罪。再说这件事跟贵人有关,咱们不如去问问国公夫人,看她有无办法。”
国公夫人对她极好,落到大难了,想必帮着打听打听也不是难事。
邵远却摇摇头,沉默半晌才目光复杂道,“傻孩子,国公夫人是喜欢你,但这样的事怎好去……”后面的话却不知该如何说了,毕竟从未与她说过那些事,他现在也依然不想挑明,知道实情对于灵姐来说不算是什么好事。
“那咱们去严家,三叔是严家的女婿,三婶又是豁达热心之人,想必严家也是如此,再说都是姻亲关系,这点忙肯定要帮!”
邵远想想也是,赶紧和女儿乘车去了严家。
却被告知严阁老进了宫,严学士也在衙门里并未回。
邵远心急如焚,只好留下话,若是严阁老回来,还请严夫人帮忙转告一声,看看有无法子能伸以援手。
严夫人也觉得悬心,连忙应了。
从严家回去,在巷子口遇到等他们已久的乔太太母子。
“怎么样了?”两边坐在正堂里,连茶也无心烹,乔太太也并不在意,只追问。
邵远摇头。
“不如去求国公夫人。”乔胥书提议,“我听说定国公巡西山大营回来,昨日夜里就回了府,国公夫人厚待朱姨,肯定愿意帮着在国公面前说情。定国公一向受皇上敬重,只要他开口,朱姨的事不说相安无虞,至少会往后缓一缓,给足查清的时间。”
灵姐也是这个意思,但他不明白为什么爹迟迟不去。
定国公总比他们说的话更有用,身份也更好使。
邵远面容愁苦,他又怎不知这条路是最好的,可他要是登门,不知后果如何。
乔太太只当他害怕位高权重的定国公,也不催促,只道:“若有什么要我们出力的,你一定说。”
邵远谢过他们,送了人出去。
离开前,乔胥书迟疑一瞬,看着邵远转头进去,便对灵姐安慰:“你放心,朱姨一定没事。”
灵姐语气低落:“不知娘现在如何了。”
“你三叔还不知道这事吧?”乔胥书忽然想到,“回来不过几日,或许和汴京的事无关,你三叔应该知情,要是他能帮着想法子,肯定比你们在这里干着急有用,总该知道是为什么将人带走。”
灵姐眼前一亮,“对对对,你说的对,”她一刻也不想逗留,没等对方离开就赶紧冲回去,“我立刻给三叔去信!”
*
国公府里,因定国公回程,难得在家中几日,因而正在置办家宴。
一大家子虽然分了家,却都没断了来往,难得齐聚,男宾在外间吃酒说笑,女眷则早散了席,在后花厅的凉棚里赏花吃茶。
定国公年过五旬,鬓边斑白,眉高鼻挺,身型高壮,一双眼睛看人时透出点久经沙场的冷峻。他是家族的顶梁柱,也是定海神针,只要有他在,几个弟弟和侄儿都会比平日里收敛不少,因而即便今日是家宴随意,却也不敢真的饮酒作乐,肆意放松。
一场吃饭下来,除了还算和国公相处自在的世子,其余人个个腰背挺直,坐得端正,吃酒说话也都是定国公有问才有一答,比见了皇帝还拘谨。
透过竹帘窥见这一幕,国公夫人难免叹了口气。
世子夫人不动声色和几个婶子说话,眼神却察觉到了她的神色,因而估摸着外头席面也快散了,一见元哥打了个哈欠,立刻道:“元哥昨夜没睡好,今日早早贪困,母亲今日也累,不如带着元哥回去一道休息好了,这里有媳妇作陪,几位婶婶不会没人说话,母亲放心就是。”
说的妥帖,国公夫人也确实懒怠,便笑着和几人招呼过后,带着孙儿去了后堂内院。
她一走,几个别房的太太也都是会看眼色行事的,便纷纷起身要走,世子夫人不动声色笑着留了留,最后将人送了出去。
见她空下来,有人立刻在门口探头探脑,似乎在看国公夫人是否还在。
“过来,鬼鬼祟祟做什么呢。”世子夫人立刻看她。
那婆子是在外头行走的,平日里帮着往内院传话,想着虽然对方是朱娘子相公,禀明有要紧事见夫人,平日里也的确是不用禀告世子夫人的,但她既然问了,婆子自然没有不回的道理,就老老实实说了。
“朱娘子的相公?”世子夫人语气一下子变了。
那婆子也疑惑:“从前都是朱娘子带着她家的姑娘,母女两个来见夫人,今日不知怎的,朱娘子不见,来的是他相公,不过他看上去很着急,似乎有要紧事要见夫人。”
世子夫人看了眼外头还未散席,斟酌了一下,觉得既然是有要紧事,自己去见,能帮上忙也是可行的,于是道:“你将他领过来,我见他就是,夫人已经午休小憩,不可惊扰。”
那婆子犹豫了一下,有点想说什么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。
世子夫人皱眉:“有什么就说什么,别吞吞吐吐。”
待她犹豫着说完,世子夫人的脸上顿时肃穆起来。
“少夫人?”婆子心觉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,小声唤她。
世子夫人摇摇头,“你去将人带进来,别惊动前面国公爷他们。”
婆子连忙“哎哎”地去了。
半刻钟后,邵远被带了过来。
有些事,原本没人提,或许只是有些疑影,可只要有人提了,哪怕只是婆子的随口一提,再一见,原本的疑影也就顺理成章变成了六七成。
“这是我家世子夫人,朱娘子来得多认得,不知她是否跟你提过。”方才那婆子道。
邵远没见到国公夫人,心里有些忐忑,看着眼前的年轻妇人,他原本预备的话一个字也不好说了。
世子夫人压下心头的惊诧和怀疑,耐着性子问他:“你今日来是为何?朱娘子怎地不见?”
“两个时辰前,我家娘子被京都府的人拿走了。”邵远一深揖道,即便没见到正主,他也不能装哑巴下去了,将自己去京都府,却被不能见给打发走了的时告知,又道,“世子夫人,我思来想去,只有夫人能帮忙,因而赶来求见,盼能伸以援手!大恩大德,我永世不忘!”
“还有这样的事!”世子夫人冷声道,“无凭无据,京都府凭什么抓人?”
说着她吩咐人:“拿世子的帖子去京都府打听打听,看到底是什么缘故。”等人走了,将国公夫人神思倦怠睡下的事说了,才安抚邵远,“稍安勿躁,你先吃盏茶,待人去问听了再说。”
邵远再急,此时也不得催促,只好感激道:“多谢世子夫人!”
因二人不好同堂,世子夫人便喊了个小厮进来伺候他茶水,自己去了上房,想着看一眼国公夫人是否睡下,再行决断。
她一走,偌大的厅堂冷了下来,小厮一声不吭守在门口,外头隐约有人说笑声传来。
想到方才听婆子说,家里因国公回来办的家宴,隐隐绰绰透过竹帘能瞧见不少人,对比之下,邵远忧心焦躁之余,也不自觉生出了一份苦涩在心头。
上房,世子夫人走到门口,有丫鬟高高地打起湘妃竹的帘子,顺着动作低声殷勤道:“夫人还没睡下,在和世孙玩九连环呢。”
世子夫人心里有底,进去和婆母说话。
元哥见母亲来了,高兴地将解开的九连环展示给她看:“祖母解开了!”
世子夫人爱怜地摸了摸儿子的头,让乳娘将人抱下去睡觉,乳娘照做,屋子里顿时安静了。
才刚要说话,外头一阵急匆匆脚步来,进门后却撞见这一幕,顿时往后缩了缩,却是看着世子夫人,似乎有要紧的事禀报。
国公夫人问:“怎么了?”
世子夫人却皱起眉头,方才她怕有人乱走动,又不好让人将邵远挪个地,除了伺候的小厮,还留了身边的丫鬟在外头守着,有何事立刻来禀。
这会见了她,心下明了,不紧不慢起身:“想来是外头有事找我,我先去了,元哥闹了您这半晌,您歇一歇。”
国公夫人心有疑虑,却并未追问,点点头放她去了。
“……原本外头的宴散了,二老爷三老爷和其他人都各自回去,世子爷也陪着国公去书房说话,没曾想国公身边的一个随从在他耳边说了什么,国公爷就打发了世子先去书房,自己则转道去了花厅……小厮根本拦不住也不敢拦,我见着不对,这才赶着来找您。”
世子夫人顿觉不妙。
她在原地来回走了几圈,还是一咬牙回头进了上房。
国公夫人见她折返,便问怎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