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面对邵堂,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了,谁让对方是官,他是商呢?即便自己有胡知州撑腰,可县官不如现管,胡知州再大也不能日日来淞县管邵堂,最后不住叹几口气,只能是悻悻地走了。
经过这么一下,邵堂顿时也不着急了,上半年的税帐正好还需要理清楚,新招收进来的三人正好给他打下手,于是他将举哀的事全都交托给奉存新,自己忙着整理税帐文书。
一直等到秋季结束,开始有凉风寒意时,汴京才送到了两封信来。
一封是定国公夫人,问及一家人安否,又提及上回宋润之事,表示虽然太后出面,饶过了性命,却也贬黜到了云州翥县,若是朱颜这边得宜,可以照拂一二。
一封依旧是褚宫正的,要纸造司将上次名单上的原材,先发第一船过去分派,等分派完成,再回信实际差缺。
朱颜将两封信都给邵堂看了,邵堂当即喜出望外,马不停蹄去了纸造司,等回来吃晚饭的时候才讨论起宋润的事来。
“说起来,当初我下场那时,若不是他铁面无私,只怕尹畔那小子还真得逞了。”邵堂感叹。
邵远也佩服这样的人,问翥县在哪儿。
邵堂道:“说起来也不远,就在云州与伏州的交界处,自淞县往西南方向,经过益县,再往南下走几十里就到了。”
翥县地小人薄,是云州最苦,最热的地方,宋大人身居高位一下被贬黜这样的小地方,也不知过得如何。
邵远想了想道:“你们俩忙着,连弟妹都有事做,左右现在我空着,不如我带了些东西去看望他,也替你们表达心意了。”
邵堂和朱颜当即道好。
邵堂回去后,当即让严妙宁准备些轻薄的好料子,又预备了七八把烛,另两匣子清热解毒之类的常备药丸。
朱颜这边与邵远商量着,将邵远腌制的两缸腌菜装上,两包盐和糖,以及纸造司新鲜出炉的桑皮纸和楮皮纸两大竹筐。
这些东西将邵远的小骡车塞的满满当当,看着就好。
灵姐晓得爹要出远门,顿时不乐意了,扭着身子说自己也要去。
朱颜起先还有耐心,后面实在是劝说不下,只好假装板了脸。
邵远赶紧和她说:“你乖乖读书,回来要是有长进,爹给你带好玩的。”
灵姐只好不情不愿答应了。
两日后的傍晚,严妙宁就发动了。
严家预备上的稳婆从睡梦中被叫喊声惊醒,草草穿上外衣就奔去了上房,丫鬟还没嫁过人,见到这场景也慌的不行,看到她面上一喜抓着她就往里送。
稳婆一瞧,瞌睡一丝也没了,让人烧水的烧水,备剪刀的备剪刀,忙得脚不沾地。
朱颜见状,赶紧到外头的门房喊了王义,立刻去纸造司将邵堂请回来,等他一走,又脚下生风地去了产房,替稳婆打下手。
没一会,邵堂就在外面焦急问如何了,但严妙宁疼得叫都没力气了,其他人也都紧张着,根本无人有空回他的话。
一直到了后半夜,终于是剩下了一名男婴。
严妙宁满头大汗,虚脱没劲,没来得及看孩子一眼就昏昏睡了过去,朱颜让丫鬟赶紧给她擦身换衣裳,以免着了风寒。
稳婆将孩子擦洗过后包进襁褓里,出去喊邵堂进来。
邵堂抱着刚哭过,这会闭着眼睛睡觉的孩子傻乐。
等到洗三过后,严妙宁问及孩子的名,邵堂皱眉头问她什么意思,严妙宁这才支支吾吾地说,当初要走时,祖父曾告诉她,要是生了长子,就起名为元礼。
邵堂不满自己儿子的名还要岳公插手,而严妙宁却铁了心不松口,夫妻二人就这么杠上。
朱颜很快就发现了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,主动问询,才从严妙宁口中得知其缘由。
朱颜宽慰了她一番,决定找邵堂好好说说这事,没想到一等就是两日,邵堂就住在了纸造司后院不回来,于是她干脆主动去逮人。
纸造司后院里,这会正是忙碌的时候,别无旁人。
朱颜主动问他:“你要跟妙宁耗多久?”
“不是我要耗多久,”邵堂冷哼一声,“是严家太过分了,我是娶了他家女儿,可不是赘给他家了,凭什么这他们也要管?”
“你别说气话。”朱颜直接了当,“我就问你一句,你还想不想回汴京做官了?”
当然想!
邵堂也知道,自己要想以最快的速度调进汴京,只能靠自己的岳家,可他也不服气,严家招他做女婿想必也是有所图的,自己也不至于连孩子名字都要让对方起,传出去,他不是真成了赘上门的?
他将自己给孩子起的名字说给朱颜听:“我想跟着灵姐按云字起排行,二嫂你觉得不好吗?”
“你想跟着云字辈起,下一个孩子也行,不一定非要长子。”朱颜却没惯着他:“我不用说,你心里也门清,你的仕途只能靠严阁老。所以多的我就不提了,只一点,严阁老绝不会一直待在次辅的位置,你要是脑子清醒,没必要为了一个名字和妙宁、和严家起龃龉,这对你没什么好处。”
她说完就走,留下心里百般复杂滋味的邵堂在原地沉默良久。
这事还没完,下午纸造司就出了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