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为这个拥抱已经是意外,没想到下一秒慕心文竟又按住他肩膀。
徐敏修整个人顺着她力道调转方向朝身后的青砖墙上靠住。
小巷里这片青砖墙久不见光,上面覆满湿滑的青苔。
徐敏修手脚有些发软,浑身轻飘飘的,想要靠近,却又极力克制着将腰向后抵住,不让身体上羞耻的变化唐突了她。
“徐敏修,嘴闭那么紧干什么?”慕心文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,调笑着,“与我亲近,难道你还能吃亏不成?”
徐敏修猛地睁开眼睛,慕心文的脸靠得这样近。
这样的梦已经多久没做过了。前世的酸涩回忆飘飘忽忽,是他不敢,是他不配。
他期盼着时间能够永远停滞在这一刻,不要回溯过去,也不要走向未来。
慕心文温柔地闭上了眼,鸦翅般的羽睫轻轻扇动着,那张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嘴亲昵试探着叼住了他的唇珠。
他真的什么话也说不出了。
他变得无法思考,头脑也晕晕乎乎,自然而然地扶上了慕心文的肩,腰一点点弯了下去,右手稳稳托着她的腰。
舌尖林间小鹿般灵动轻巧地来回试探。
片刻的功夫,二人的气息已经逐渐交融,不分彼此。
慕心文双手环起他脖颈,将重量都挂在他身上。
许久过后,慕心文才轻轻推开了徐敏修从他怀中抽身,稍加调整过气息,状态已于平常无异。
怀里残存着她身上的温度,她的香气,巨大的落差令徐敏修感到一阵空虚。
就像刚才的亲密没有发生过一般,慕心文方才那旖旎的风情荡然无存,拍了拍他手臂,“走了,回客栈歇息。这阵子,家里的事还有得忙。”
徐敏修沉默点了点头,抱着被拍过的手臂,跟在慕心文身后一人宽的距离不紧不慢走着。
第二日午时回到家中,见上下挂满了白幡,慕净远也已经被移入棺中多时。
慕心文满脸悲泣,当着众人的面亲自查验一番尸体,宣称慕净远修炼出了岔子,乃意外死亡,跟着一众小辈掉了几滴眼泪,嘱咐安排几句后才离了灵堂。
修炼本非易事,民间不得其法的散修走火而亡的也不在少数,只是慕净远身为一方大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,如今却突然暴毙,实在是叫人胆寒。
又是一番温言安抚,将其余人都支走后,灵堂中只剩下慕道川夫妇二人。
慕道川愁眉不展,发间又生出不少银丝。
他背着手,面对着慕净远的灵牌。
“心心这孩子做事还是太过毛糙。轻飘飘一句解释便带过净远的死因,如何令人信服,如何令人安心?”
谭月盈不语,抬手掀了棺盖,手指间微弱的灵息流动,静静感受着尸身上残余的灵力。
慕道川诧异转身抓住谭月盈的手腕,“夫人,你这是在做什么?”
谭月盈摇了摇头,眼含泪水看着慕道川,“川哥,母子连心,我感受到了,你兄弟身上有心心的灵力。”
慕道川耳旁响起一阵嗡鸣,顿了许久,许是害怕真相从她嘴里说出。
“夫人,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?”
谭月盈将泪光逼退回去,反手握住慕道川用了几分力道,“川哥,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。”
慕道川抽回手来,靠着棺椁缓缓蹲下,“我早该想到会如此。是啊,心心的性子,爱之欲其死,恶之欲其死,这就是她。”
“川哥。对不起。”谭月盈抱住慕道川,“要怪便怪我一人,所有的过错也由我一人承担。”
慕道川只是摇头,“心心也是我的女儿,要承担也是我与你一起。”
“夫人,此事我会尽力遮掩。心心如今身为一家之主,多少双眼睛盯着,德行不容一丝有亏。这个秘密,便让我们一起带进棺材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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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慕家有丧,东方承宇临时命人准备了一份悼礼,派人前去吊唁过便离了慕家包间客栈住下。
认为慕心文是被事务缠身不得空与自己相见,东方承宇也未敢擅自打扰,只安静等待她约见,一日之内连换几身衣裳,却总觉得差点意思。
五日后的吉时,等慕净远被葬入族中群墓,慕时青才将东方承宇的拜帖交到慕心文手上。
慕心文打开后随意扫过一眼,将拜帖扔至桌边。
“心心,宇王殿下这次是专程来向晴川找你的。”慕时青见她态度敷衍,忍不住提醒说。
慕心文瞥他一眼,“哥哥,请坐。”
“凭他是谁。他想见我,我便一定要应承下来吗?”
慕时青皱眉,“宇王殿下对你的心思已经太过明显,你若是不愿最好也趁早与他说个分明。”
话毕,慕心文语气冷上几分,“哥哥怎么知道我没有与他讲明白?”
慕时青无奈,“心心,我真不明白,宇王殿下处处都好,为何一提起他,你便一副炸毛的样子。”
慕心文被他气得拍桌,“既然宇王殿下这般好,哥哥为何不拒了叶如霜的婚事,与东方承宇结为道侣?”
慕时青对她没办法,垂下眼帘,轻轻叹气,“你虽脾气不好,可对人也不是没来由地厌恶,告诉哥哥,是不是他曾经轻薄于你?”
慕心文气焰瞬间熄灭,言语也得软和不少,“不喜欢就是不喜欢,这种事情勉强不来。哥哥,你说呢?”
未等慕时青辩驳,慕心文又道:“哥哥,就像从前我不喜你与伊人亲近。可是后来我想明白了,喜欢就是喜欢,这是旁人左右不了的。”
“你喜欢伊人,我可以向爹娘帮你说情,同意你与她结为夫妇。你意下如何?”
慕时青眼底泛起一丝酸涩,“哈哈哈,开什么玩笑,她不过一个鲛人罢了,我怎会娶她为妻?”
“哥,你不可能是会被规矩束缚的人。你对叶如霜又无男女之情,如何能与她结为道侣?”慕心文眯着眼,“叶如霜杀了她的亲兄叶弗星,叶家夫人要拿她的人头为祭,你娶她是为了保她的命对吗?”
慕时青下意识点头,又迅速摇头否认。
“不是,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她。你出事的那十年,与我们一同去帝都的人只剩下我与霜儿。
你知道的,我虽虚长霜儿几岁,却也和她算得上青梅竹马,日久天长,我们难免生出些别样的情谊,娶她为妻也是我心甘情愿。”
他话锋一转,又道:“况且……我是男子,若说吃亏,也不应当是我。”
他话已至此,慕心文也不执着劝说,郑重地点了点头,接着将与叶家夫人交涉过程细细与慕时青说来。
听完这些事,慕时青才明白慕心文方才说的话不过是对他心意的最后一次试探。
但凡他有一丝犹豫,他相信慕心文还是会不计一切后果促成他的心意。
但那并不是慕时青希望看到的结果。
眼下时局混乱,各方势力暗自角逐,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。
他不能为了自己小小的婚事,坏了慕家大局。况且,他虽喜爱伊人,却从未承诺过要娶她为妻,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如从前就好,他是这样想的。
见慕时青沉默无言,当他在专注倾听,慕心文又说:“叶家夫人想捉拿叶如霜杀之泄愤,而叶家为了声誉并不敢声张此事,因此知道我们藏匿了叶如霜,也只是私下派人跟我交涉。”
想起还有事要处理,慕心文起身欲走。
“既然哥哥已经决定迎娶叶如霜,我会想办法让叶家收下聘礼,化解此桩恩怨。
叶夫人失夫失子,在叶家地位岌岌可危。若慕叶两家结为秦晋之好,我会允诺慕家成为她新的后盾。权衡利弊之后,相信她会放过此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