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里似有若无的暖香直往人鼻子里钻,慕心文抬手轻掩鼻息。
此香是极其厉害的暖情香。慕心文不常出入烟花之地,自然也不甚了解此物。
此下只觉这香气甜腻腻,暖意令人不免神游天际,几分恍惚。
路必先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,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是慕心文刻意毒害于他时,身上那阵至寒的痛楚竟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。
路必先松开拧成一团的五官,双手按着地毯爬起。
他自是不愿承认身体的失控,身形一闪接着朝慕心文扑去,打算再接再厉,被慕心文轻松躲过,摔了个踉跄。
路必先摸了摸鼻尖尴尬一笑,“我最近是太累了,练功时不慎走火入魔,不过刚才调理一番已经无事了。我们继续。”
慕心文原地不动,露出几分嘲讽笑意,“路必先,说实话我挺佩服你,但有时候你又挺蠢的。”
敛目正思考她弦外之音时,房门突然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。
上来之前路必先特意跟手下交代过,若无大事不得打扰。
若说刚才还是色令智昏,现在这突兀的打扰倒令路必先头脑清醒过来。
他猛地抬眼看向慕心文,不觉惊出一身冷汗,再看慕心文那张美艳的面孔犹如妖魔。
自知不敌,路必先也不敢轻举妄动,慢慢退至门边,“慕小姐,你?我,我们……”
“哈哈。”慕心文却是一副混不吝做派,歪三扭四站着,“路公子,不是有人找你吗?”
“叫他进来。”
门外人是生是死,路必先并不关心,当然也并不指望这样的小喽啰从慕心文手中救出自己。
路必先忍着情绪从喉咙挤出几个字,允了外面的人进来回话。
随从进来后先看一眼慕心文,又看眼路必先。
路必先闭了闭眼睛,“慕小姐是我心爱之人,没有什么事她听不得的。”
得了允准,随从才才将慕净远的死讯道出。
路必先震惊之余,瞥见慕心文已经挂上两行清泪,正绞着一方手帕在哭。
大门随着随从退出重新闭合,慕心文挥手加了道结界,已不见方才悲泣之色。
毕竟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,路必先还能维持住表面的风轻云淡,甚至还挂了个谄媚的笑。
慕心文却半分情面也不留,撕破脸皮,“别装了,慕净远是我杀的,你身上的毒也是我下的。”
路必先笑容挂不住,瞬间转为愠怒,质问道:“你为何要给我下毒?”
慕心文从路必先面前踱过,漫不经心将他下巴一挑,“因为你有用。”
她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在说,如果不是他有用,也可以顺手将他与慕净远一道杀了。
既然性命能暂时保住,路必先并不纠结慕心文非杀慕净远的原因,左右不过家族内斗,他也深谙其道。
路必先审时度势,当即收敛了所有不满情绪,单膝跪地仰头虔诚道:“心文,敬请吩咐,路某愿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。”
慕心文在身后圆凳落座,顺势翘起右脚踩到路必先肩上,“很好,便是这样。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,我会帮你坐上路家家主之位,漕运上的生意也照旧进行,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告诉我。”
路必先大喜过望抬头。
慕净远能给的助力,慕心文也能给,且身为家主她能给的更多,除了被下毒以外,路必先觉得这是桩十分划算的买卖。
“既如此,心文何必给我下毒,难道还担心以你的魅力拴不住小小的路某吗?”
看着路必先得寸进尺不知死活的样子,慕心文抬手一巴掌将路必先的脸打歪。
路必先捧脸厚颜盯着慕心文,“打得好!能拜倒慕小姐的朱裙之下,是路某上辈子修来的福气。”
慕心文冷哼一声站起,挥手撤了结界,提腿走出门,“这福气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的好。”
“只要你事事听话,我会每月按时给你一份解药。”
确认慕心文真走了,路必先将自己浑身摸一遍,并未找到毒发的迹象,但刚才那痛苦的感觉,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去体会了。
路必先怒骂着叫人滚上来继续回话。来人事无巨细将慕净远的死状又同路必先讲了一遍。
听完,路必先敲着桌案的手指一顿,想出一个招数。
“趁夜把慕净远的尸身送到慕家人能第一时间发现的地方。做得干净些。此事万万不能与我们沾上干系。”
出了金樽宴已是明月高悬。
走到街尾一处僻静的角落,徐敏修从暗处现身。
“师姐,你没事吧?”徐敏修一把抓住慕心文的手腕,仔仔细细将她上下瞧了一遍。
慕心文鬓发毛糙,脸上泛着酡红,气息微乱,身上还渗出丝丝甜腻的香气。
“你中毒了?”徐敏修目光一凛,忙翻转过慕心文手腕查看脉息。
徐敏修面色变得凝重,眉头微微皱起,指尖认真搭在她的脉上不说话。
细碎的月光银屑般撒了下来,在徐敏修肩头装饰一层淡淡光晕,像一只绵软的白兔。
当真十分的可爱。
慕心文不知自己为何会动了这般念头,开始盯着徐敏修的脸,将他脸上一点点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。
徐敏修对媚毒这类的药理所涉不多,因此把脉的时间长了些,并没有分出多余的心思在意慕心文这样直白热辣的目光,依旧专注努力将慕心文的症状描绘出来。
时间好像过得格外漫长。
徐敏修终于想到,抬眼便陷入进慕心文的眼波里。
“是催情的烈药。”
几乎是抬眼的瞬间将此话脱口而出,而后他意识到自己对师姐说了什么话,耳朵尖瞬间红了几分,窘迫地重新垂下眼睫。
“师姐,你在此……不,我,我陪你回客栈歇息,你等着我,我出去抓药来配解药。”他说得前言不搭后语,肉眼可见的慌乱,却再也不敢看着慕心文的眼睛说话。
徐敏修抬了腿要抢先逃离此处,被慕心文拽住半根飘逸在后的腰带。
慕心文轻轻一扯,徐敏修便风筝似得被她收回了掌心。
“师,师姐……”徐敏修被她一只手按住腰,双手搭在腿边,他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,腰板挺得笔直。
他有些期待,也有些焦急,在期待着一个未知的审判。
他从未觉得心脏的存在感有此刻这般强烈。
“跑什么?”
慕心文的声音习习凉风般穿过耳边。
徐敏修干脆闭上眼睛,“师姐,我没跑。快回去让我帮你解毒吧。”
暂时闭合了视觉和触感,听感反被放大。慕心文的声音也变得忽远忽近。
“敏修,你今晚格外啰嗦。”
徐敏修把嘴抿得比纸还薄,突然被慕心文身上香气扑了满怀,如同身置花海。
慕心文的声音更近,温热的气息在他耳边氤氲着,“找什么解药,你不是在这儿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