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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3章 番外三[番外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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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怜花这辈子做过最执拗的事,不是与沈浪斗了那么多年,而是不信邪地寻了一个人一辈子,甚至还用上了邪魔外道,听信了一个疯批和尚,说只要执念够深,来生便会去往她所在的世界。

于是他执念了一辈子,或许没有疯批和尚那话,他也会执念一生的。

连王怜花自己都没有想到执念就如心魔。

王怜花老了。

海外仙山四季如春,他却总觉得冷,不是身体上的冷,而是一种透进骨子里的清冷,即便沈浪与朱七七都在,熊猫儿也在,他还是觉得冷。在他们远离武林纷争后没多久,武林再度陷入了阴谋诡计之中,这一次名声鹊起的是那个叫李寻欢的男人。

他之后,而后又冒出了一些年轻人,他们又是另外的故事。

江湖就是这样,来来去去,不会有任何人能够真正名垂青史,一生都在那个位置。

朱七七和沈浪成婚后,有儿有女的,自是热闹,所以大多时候熊猫儿会跑过来陪他喝酒,有一回喝多了,大着舌头问他:“你怎么变得不像你了?小混蛋?是谁说,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?这些年怎的就浪子回头了?”

王怜花晃着酒杯,懒懒道:“出门左拐,兰亭苑多瞧瞧。”

熊猫儿啐他一口:“滚。”

兰亭苑是沈浪和朱七七住的院子,他现在过去肯定能瞧到两人卿卿我我,纵使子女都大了,朱七七还是像少女时期那般对着沈浪娇嗔。

王怜花笑了笑,抬头望月,月华如水,照着两个老头对饮。

熊猫儿喝醉睡去后,他给他披上一件外衣,然后起身走到院中,对着那打着钩子的月亮出神。

他想起很多年前,与李妙清相识的场景,几十年过去了,那棺材已经从洛阳城运到了此处。棺材按照她的颜色刷了漆面,虽然一开始觉得奇怪,但这么多年看下来,这颜色的棺材真不错,看久了心情大好。

因为很多都改变了,所以一开始她要求打棺材的事也不存在了,可他记性太好了,想起来自然是要去做的。

王怜花此人不信神佛,在他看来那端坐在莲花宝座上的庄严宝相都是扯犊子,或许他们真的能听到信众的祈愿,可如他这样的人,神佛是不会垂怜的,所以他也从来不去相信这些。而在他暮年之时,他曾独自一人去了白象禅寺,跪在大雄宝殿的蒲团上,对着佛陀,他在心中问了一句话:若有来生,我想去她的世界,需要拿什么换?

佛陀怎会回答?慈眉善目看向下首之人,嘴角含着慈悲。

王怜花定定地看着佛陀,嘴角扯出了一抹讥讽,他真是脑子坏掉了,才会……

就在他那么想的时候,他在那里遇到了一个老方丈。老方丈其实一直在殿内,站的位置比较讨巧,进出大殿的人看不到他,但他可以看到进出大殿的人,所以他就站在那处看了王怜花许久,随后缓缓开口:“施主执念过深。”

王怜花一愣,扭头朝声音看去,只见老方丈从那处走了出来,认真看着他。

而王怜花与他对视,随后接话:“我知道,可我这辈子就剩这点执念了。”

老方丈盯着那双眼,叹了口气:“种因得果,若你念力足够,也许来生去得了。”

王怜花笑了笑,道:“多谢。”

他走的时候,山门外的桃花都开了,桃花在背后栩栩如生,但却映衬得他的背影那般孤单。

来生……这是他最后的赌注。

在一个寻常的清晨,他趴在窗前,神色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她,那年洛阳城的雪下得真大啊,她穿得简单,披着个披风,长发散着,静静地站在长廊内,冲他说道:“先生若是为了财物而来,怕是要失望了,奴家这府邸可没什么值钱物品。”

他笑了一下。

李妙清,他可从来不是冲着钱财而翻入李府,自始至终只是为了一个“人”。

阖上眼的时候,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。

李妙清,我终于可以来找你了。

******

王怜花再回神时,发现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
梦里他走过一条很黑的路,那路真是黑得没有一丝光,甚至没有声音和温度。而他会继续走下去,也是因为一个念头,就好像灵魂深处有一道声音告诉他,只要走完,在尽头就能见着她。

凭着这个念头,他一直往前走,渐渐地没有了时间的概念。

不知走了多久,王怜花听见一个声音问:“值得吗?”

他反问:“什么值不值得?”

“你想去她的世界找她,那如果去的代价是你没有这一世的记忆,没有现在这张脸,没有这个名字,你只是一个普通人,那你还愿意去吗?即便你去了,她也不会认出你。”

王怜花笑了笑:“无所谓。”

那人似乎还要说什么,王怜花道:“都问了值不值得,不是吗?”

那声音沉默了一瞬,随即叹了口气。

“那就去吧。”

语音落下,下一刻王怜花便觉脚下一空,整个人往黑暗中坠去。他本能地攥紧拳头,却发现自己的手不再布满皱纹与老茧,而是小得出奇,软得像一团棉絮。他低头想去看看自己的身体,眼前却只是一片模糊。他张开嘴想问什么,却只能发出一声声啼哭。

然后,他发现脑海里那些记忆就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了。

他忘了,不再记得。

王怜花来前早已喝下那碗孟婆汤,也走过了那座奈何桥,只是心有不甘才会一遍又一遍游走。而今,他将拥有一个全新的名字,一张全新的脸,一段全新的人生。那些关于王怜花的一切,都将被封印在灵魂的最深处。

只有一点残存的执念还烙在魂魄里,像一颗被深埋的种子。

这颗种子即将发芽,推着他去寻找一个人,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人。

******

李妙清那天正在公司开会。

PPT翻到第三页的时候,她的右眼皮忽然跳了几下,不过对于眼皮跳这件事她都习惯了,那不过是神经抽搐罢了,她揉了揉眼睛,而边上的小周关切询问,她便笑着说没事,大概这几天没睡好。

小周理解,毕竟最近他们组有新项目,项目没落实前,大家都别想安生休息了。

但这样的事并没有让李妙清放在心上,她继续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工作上。已经过去两年了,该惆怅的也惆怅完了,在她将那幅画塞进柜子深处的时候,就清楚明白自己已经放下了,而她也回归了自己正常的生活。

这是好事,可今天这眼睛抽搐却让她平添一丝奇怪的感觉,最终看着电脑里面的一大堆资料,她归结于工作压力太大导致。

反正每回工作压力大,她的眼皮都得跳上几天。

她家除了神乐外,又迎来了一只新成员,缅因和布偶的串串,一只非常漂亮的银白色小猫咪,叫神无,当然也是因为那部动画片嘛。神乐对于神无的出现是非常好奇的,虽然一开始有些抵触,但没几天也接受了小家伙,还带着妹妹玩,以至于神无几个月后就有些狗里狗气了。

果然,狗养大的猫……不太一般。

这期间,李妙清的厨艺也精进不少,她本来就会做饭,就是手艺一般罢了。现在,手艺精进了,妈妈就可以放下很多活了。公司里同事对于给她介绍对象这件事非常乐此不惫,她见过两次,都无疾而终。对方怎么说呢?这个年纪流进相亲市场能有什么正常人?这也是为什么她不喜欢相亲,毕竟年龄层面摆在这里了。

同事背地里都说她眼光太高,她说不是眼光高,是阈值被拉高了。

再说了,过日子是需要合拍的吧?那个样子你让她怎么合拍?扶贫吗?开口就是让她一起贷款,开口就是妈妈养我不容易,你以后要一起孝顺我的妈妈,妈妈以后要和我们一起住?如果相亲市场都是这样的,那她祈祷这些人就单身一辈子吧,真的……别出来霍霍人了。

而她也清楚同事为什么会给她介绍这种,跟她自身情况没有任何关系,单纯他们觉得你都三十几岁的人,有什么好挑的,人就该结婚生子,是个男人就可以了。

这事被她闺蜜之后,她闺蜜气得差点跑去公司撕同事。

但同事只是同事,工作时接触罢了,无所谓。

同事对于她要求如此之高,真是不了解,而她也不理解,自己婚姻都过成那样了,怎么总喜欢拉别人下水呢?所以后来同事又来介绍,她就直接跟对方说了下她的要求,说完同事脸黢黑,骂骂咧咧走开了。

小周当时还忍不住问李妙清,她的要求是什么。

于是李妙清想了想,笑着复述:要的要求是对方一定要精通诗词歌赋、琴棋书画、医卜星相、各派武功,一千张面孔下是一千种风情,笑起来三分邪气七分风流,看你一眼,就觉得这辈子都不会有人比他更让人心动了。

小周听完,沉默了半天,默默地竖起了拇指。

“瑶瑶姐,我觉得你纯粹是找茬。”

李妙清笑眯眯的:“怎么会呢?”

这世上自然不会有那样的人,只有在小说里才会存在,而这个人曾经就站在她的面前过,和她有过一段过往。而李妙清永远也不会知道,在她回归现实世界的同时,在另外一个世界有个人真的寻了她一生,也真的在最后趴在窗前沉沉睡去,衣襟处一直贴放着那根刻着油茶花的木簪子。

******

中午下楼去吃饭,吃好饭和小周坐电梯上楼,就在电梯门马上就要关上的时候,一只手伸了进来,门很快又弹开。李妙清和小周往后让了让,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,他怀里抱着一个快递箱子,箱子上摞着一个文件袋,文件袋上还搁着一杯咖啡,晃悠悠的,看着就要掉。

他反手想去按楼层,但实在不太方便,于是李妙清出声,道:“几楼?”

年轻人答:“八楼,谢谢。”他声音很好听,也非常年轻。

小周在李妙清边上打量年轻人,然后悄咪咪地说道:“瑶瑶姐,有些帅哦。”

李妙清这才注意到,年轻人有一副不错的相貌,看眉眼透着一丝青涩,说直白点透着一丝大学生初入社会的蠢萌感。他的皮肤很白,比女生的皮肤还白,还细,戴着一副衬他的眼镜。此时,他也看清了替他按电梯按钮的李妙清,他有些不好意思笑道:“谢谢啊,姐姐。”

李妙清淡淡点头,说没事,然后电梯内又陷入了安静。到八楼的时候,年轻人马上走了出去,走出去后他还特意回头冲李妙清微微点头,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。李妙清冲他微微一笑,忽然她的笑意僵住了,因为不知为何,年轻人看他的眼神有一种似曾相识感,很奇怪,或许连年轻人自己都没发现他朝她看过来的眼神很奇怪。

电梯门很快关上,小周这回开始说话了:“哇塞,果然现在的小年轻都长得不错,不过他这长相在我们这栋大楼里都能说得上一二的,可惜戴眼镜了,也不知道不戴眼镜什么样子。”

小周的声音拉回了李妙清的思绪,刚才那股念头散了,她笑道:“怎么?想追人家?那就去楼下追他呗,虽然公司不提倡办公室恋情,但我们只是业务往来,又不是同一家公司。”

小周嘟哝道:“追什么呀,我可是有男朋友的,再好看的男人,看看就行了。”

李妙清笑了笑,十楼到后,她和小周下了电梯,很快将这个年轻人抛诸脑后,这世上每天有无数人擦肩而过,一个眼神什么也说明不了。她打开电脑,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。窗外的玉兰开了满树,白花瓣被风吹了进来,有些花瓣落在了办公桌上,其中一瓣还吹到了她的工位上,她伸手拈起一瓣,脑海里又划过那年轻人的眼神,随后她摇摇头,觉得自己晚上该刷刷短剧放松下,估计上班都上魔怔了。

******

他叫柴令梦。

名字是妈妈取的,武侠小说,琼瑶小说看多了,便给他取了这么一个名字。他们家是公务员家庭,父母皆是,到他合该走父母的路,也考公的,而他也的确有这个想法,但在此前,他需要实习,为此他投递了实习简历,进了现在这个公司实习。

他自小就聪明,读书一直很好,因父母小时候对他管的颇为严格,所以早恋这件事在他这里不太成立。不过,也是家庭关系,他的性格偏向父母,向来温和。上大学的时候,他恋爱了,对方是隔壁系的姑娘,长得蛮漂亮,也爱笑,被表白的时候,他也不太懂,反正不讨厌便接受了。他一直想要做一个模范男友,可女朋友却总说他不上心,但他明明上心了呀。

他是那么觉得,但最终还是被分手了,分手的时候女生说:“柴令梦,你这个人什么都好,就是——”她顿了顿,似乎很纠结,而被分手的柴令梦也在等她后面的话,因为他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分手。

女生想了想,道:“就是总觉得你心里有别人。”

柴令梦哭笑不得。他初恋就是眼前的女生,第一次谈恋爱也是她,哪来的别人?他试图解释,女生却摇头:“不是说你劈腿,就是……哎呀,你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,你看我的时候,眼里没有小星星,虽然对我也好,很温柔,可那不是爱,而且你看我时,眼神里总好像透过我看着谁似的。”

后来这段感情无疾而终。

柴令梦就这一次恋爱经历就笃定自己估计不擅长恋爱,后来不在勉强,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了。

他实习工作是一家设计公司,与李妙清所在的公司有业务往来。他之前并不知道李妙清这个人,甚至都没见过,直到那天在电梯里遇上她,她替他按电梯按钮的一瞬,他的心跳漏了半拍。

他见过她吗?应该没有。

可为什么看着她的脸,有种想流泪的冲动?

柴令梦觉得自己最近加班加傻了,脑子都不太正常了。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打听了一下,知道了她的名字。原来,她叫范瑶,今年都三十好几了,是楼上那家公司的老员工,为人低调,做事靠谱。他借着几次工作对接的机会,慢慢和她说上了话。她说话不紧不慢,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。

不知道为何,在他告诉她名字的时候,她曾看着他怔愣了许久。记得,他喊了他好几声,她才猛然回过神来,冲他笑着说了句抱歉。那表情,他分外熟悉,因为和他是一样的,就如前女友说的那样,他或许在寻找着什么,而李妙清也肯定在寻找着什么。

所以,有时候他不止一次想问对方:范瑶姐,你心里是不是也住着一个不认识的人?

当然,他没问出口。

以他们俩的交情,倒还没到掏心掏肺的地步。

某日夜里,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里,柴令梦因为加班,肚子又饿得慌,便下楼买泡面想要将就下,一进店里就看见李妙清坐在靠窗的位置喝着咖啡。此时已经晚上九点了,这个点,大楼其实空空荡荡,少数楼层还有光亮。她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,或许他此刻照镜子定然也是如此,柴令梦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走了过去。

“这么晚还没走?”

李妙清抬头看见是他,点了点头:“你也是?”

“刚弄完一个方案。”柴令梦端着泡面坐在她旁边,隔了一个位置。便利店的灯光白得晃眼,照得她的侧脸有一层淡淡的光晕,好看得不像真的。

不知道该说什么,觉得氛围怪怪的,柴令梦便思索了下,问:“瑶瑶姐,你以前是学画画的吗?我上次听小周说你草绘的图特别好看。”

李妙清摇摇头:“不是,只是有一阵子想要学画画,便报了个班,学了一段时间,最近已经不画了。”

柴令梦继续问:“为什么不画了?”

李妙清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说:“画来画去都是同一张脸,就不画了。”其实不然,那幅画终究是完成了,完成后便没了其他心思,她也懒得画罢了。

柴令梦心里莫名地“咯噔”一下,他想追问是什么脸,又觉得太过冒昧,于是话题中然而止。两人各自吃着,沉默片刻后,手机忽然响起来,李妙清抓起手机,扫了一眼,微微叹气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你慢吃,我去干活了。”

柴令梦张了张嘴,什么话也没说出来,点头道:“嗯,瑶瑶姐再见。”

她一饮而尽纸杯里的咖啡,然后将纸杯扔进一边的垃圾桶,随后站起身离开。她的背影有些匆忙,还透着一丝疲惫。柴令梦看着她推门出去,夜风卷起她的发梢,那一瞬,他的胸口忽然毫无来由地疼了一下,像是有人用手指戳了戳心脏最柔软的地方。

他低头嘟囔了一句:“还真是最近加班加傻了。”实习生是最没人权的,什么活都丢给他,索性也只是为了混个实习,他忍忍就好。

又是叹了口气,柴令梦把泡面汤喝完,起身回公司。路过窗边的时候,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,觉得有些陌生。玻璃上的那个人,好像很久以前,曾经是谁。

迅速收回视线,柴令梦压下心头困惑,重新回了楼上。

快到凌晨的时候,天下雨了,李妙清加班加到凌晨,人都麻了,和她一样的还有柴令梦。

两人下楼的时候才发现都是苦命人,到3楼的时候也进来一个苦命的,三人对视一眼,眼神里都是作为苦逼牛马的辛酸。

外头雨下得那么大,3楼那个男的,蹲在地上,一脸悲伤。而李妙清是开车的,可她此时真的很困,她完全没力气开车了,加上下雨,她瞬间歇了开车的心思,算了,打车吧,打车挺好的。打开打车软件,李妙清已经决定打车回家了,但打车有个问题,那就是她必须冲到外头去,园区不允许出租车进来。

啧。

她站在一楼大堂内,正在寻思咋办时,那3楼的兄弟已经冲出去了,望着那仓皇的背影,李妙清更加觉得牛马没有“人权”可言。

真苦啊,他们这一代人。

忽然,身后的柴令梦开口::“我带了伞,一起走吧?”

回头看向柴令梦,再看看他那把伞,李妙清想拒绝的,但看着年轻人真挚的眼神,最后还是点了点头。

雨很大,伞却不大。两个人挤在一起,手臂偶尔碰触。走到半路,忽然刮来一阵大风,伞被吹得翻了过去。柴令梦手忙脚乱地想把伞正回来,却越弄越糟,整个人被雨浇了个透。李妙清此刻也淋了雨,看着他狼狈的样子,忽然笑出了声。
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!!”

她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,或许是真的很好笑吧,一瞬都清醒不少。

柴令梦放弃了,把风吹坏了的伞收起,站在雨里憨憨傻笑,雨水太大,他将眼镜摘下。而在他眼镜摘下的一瞬,里面忽然愣住了,路灯之下,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额头上,样子狼狈至极。可他站在那里,那双眼像极了某个人,原以为这世上不会存在与他相似的人,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一个眉眼与他有那么几分相似的啊。

仅是相似,已是难得。

雨还是那么大,冰凉的雨水浇在身上,多少脑子是要清醒的,她马上说道“快跑吧,出了园区就是公交车站,咱们在那里打车。”她率先跑了过去,不敢回头。

她没有注意到,身后那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,在雨中望着她的背影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,换成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、极为复杂的表情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刚才风把伞吹翻的瞬间,他下意识想做一个动作,不是护住自己,而是挡在她身前。

就好像很久以前,他也曾经这样护过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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