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一刻,阿虎已经看不到眼前这个东西,可以被称为“人”的一面。
即便“它”死死抓着与之连结的关系,用空洞的言语述说它兴许还是个人,但阿虎却从那张脸,那副躯壳,感受到强烈的违和。
泽沐然的语言,和“它”的表情是对不上的,阿虎已经看不到半点“人”的样子。
“你……已经完全是一个空壳了。”
泽沐然转动眼珠,在这一刻,她的内心第一时间是诧异,阿虎是不是透过躯壳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。
毕竟,在这一轮里,自己还没有告诉他刀才是真身,也没有告诉他这一轮自己到底要干什么。
阿虎垂下头,他不想在看那个东西:
“兴许是我意识到的太晚了,原来你抓着我不放,仅仅是为了向他人证明,你还是人。”
泽沐然的心里有些不舒服,仿佛是有些她没有正视的东西,此刻被人抽出来,拍在脸上对峙。
阿虎想了想,道:
“我一直以为,是我这种人就注定该过这样不幸的人生。可现在看,我其实已经拥有过最幸福的时候。我一生中,最大的不幸,其实是遇见你。”
泽沐然微微偏头,至少她觉得这一轮已经给了阿虎所需要的:
“和我待在一起就叫你那么痛苦吗?以至于仅仅是没了陆瑾仁就抑郁?我对你难道不比脏佬要好吗?”
“我不需要你还钱,不需要你收债,我给你自己的房子,给你钱,给你食物。”
“你需要做的只是偶尔在我身边晃晃,我既不像是脏佬那样会把你拿出去展示,也不需要你一直为我劳作。”
“我甚至有给你开薪资,那些钱足够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,你不需要出卖什么躯壳,更不需要出卖什么自尊。”
二人眼前有一道鸿沟,阿虎发觉泽沐然已经越过了那条还能算是人的线。
这导致泽沐然根本不懂他们的痛苦,只是高高在上的,凝视着他们,在脑海中用妄想构造幸福:
“可我举目无亲,我所有的生活,被你斩断。我一个人去往另一个城市有什么意义?那些风景,我要和谁去分享?”
“我只不过是笼子里的狗,你就算把我放出去,还不是叫我咬谁就咬谁?”
“你管控着我整个人际关系,我能去哪?看看顾清河,你真的认为我们是自由的,有的选吗?”
“或许,正是因为我的行为很好把控,所以,你才选择留下我,因为我的结局总是注定的。”
泽沐然眯起眼睛,她现在觉得阿虎有点讨厌了,泽沐然站起身,动作很迟缓,她揉了揉脊柱,血水开始顺着鼻腔往下淌:
“被你说中,这让我觉得很不爽。如果只是这么一点小事,就叫你把我当敌人,那么下一轮,我决定冷漠一点,只管你的生死,少管你的不幸。”
泽沐然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僵硬,语气里却没有那种阿虎想象中的恼羞成怒,只是很平淡。
但是,紧接着,泽沐然的眼睛裂开了,四颗眼珠镶嵌在眼眶里,她用刀支撑着身躯,可房门撞破的声音,叫人感觉毛骨悚然。
泽沐然开始俯下身,一只小型变种从门口以诡异的姿态爬进来,阿虎吓得快速后退,紧张的抄起输液架,随后泽沐然站起身,与此同时,那怪物一下子也立了起来。
泽沐然开始绕着阿虎走过去,那怪物的行动完全一致,就像是个人一样,伸出双手,和泽沐然一样,摆出一副要他冷静点的模样。
泽沐然看着阿虎:
“我要测试一下,把武器放下,我不需要你的反抗。”
阿虎仍旧不安的后退着,脸色异常难看,难以置信的反复在泽沐然和怪物的身上来回扫视。
泽沐然上前,那怪物也上前,就像是镜像一般,只是两具躯壳的体型,外貌,完全不同。
阿虎握紧手中的输液架,声音发颤:
“你在搞什么?你被感染了?这他妈是怎么回事,别靠过来!”
泽沐然在远处伸出手,那怪物也跟着伸出锋利的爪子,勾住输液架的金属杆,用手指拉动输液架:
“别动,先把这东西松开,你不需要这种没用的武器。”
阿虎松开手,他已经被吓得一身冷汗,泽沐然在远处做了一个缓缓拿走架子的动作,即便她的手里并没有那个架子。
阿虎后背仅贴着墙壁,怪物的呼吸夹杂着血气扑在他的脸上,迫使他不得不侧过头躲避。
他看得见怪物口中的尖锐牙缝里,有人类残留的衣物,这让阿虎的心脏猛烈的跳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