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晨阳见到他,走过来替他梳理好小鸟窝一样的头发,又倾身吻了吻他还没消肿的眼睛。
那时候陆晨阳对他说了什么?他说:‘对不起,我也来晚了。’
不过好在,我们最后都能陪在彼此身边。
*
电影上映前后,《暗火》主创团队打了一场为期三周的高密度“闪电战”,今天总算暂告段落。虞笙从澜大境那里拿到了片子母带,打算和陆晨阳一起看。
家里只有电视机没有投影仪,少了点氛围感。索性两人回了枢野虞笙的62层专属套房。
进了房间虞笙就一头扎进影音室,捣鼓他那些高端但从来都是摆设的放映设备。陆晨阳则闲庭信步地在套房内走走瞧瞧。
他一共来过虞笙这个套房两次,一次是那晚虞笙装醉把他骗进房间,一次是虞笙撞断了腿挟恩图报,他来帮忙搬家。
那两次他都是来去匆匆,从没仔细看看虞笙生活过的地方。
套房很大,粗略估算也有十几个房间,厨房、书房、起居室、影音室、游戏厅、藏酒室,室内高尔夫球场,酒吧……功能齐全,足够举办一场百人的派对。每个房间的装修都极尽繁复。尤其是厨房,里面的餐具就分中式、法式、意式十几套,更有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厨具。
这一层俨然被虞笙打造成了一个“温馨的家”。但除了那间常用的起居室,其他房间几乎找不到生活痕迹,整洁得像样板间,缺少烟火气。
虞笙是假装自己生活在这样“温馨的家”里多久?他是不是荒唐的自欺欺人,以为只要有塞满厨具的厨房,“家”就有了雏形?
这么大,这么空,这么自欺欺人的房子,构成了虞笙十年如一日的躯壳。陆晨阳能想象到,他的小少爷是如何一点一点堆砌出他以为温馨的家,然后把自己缩进去,感受臆想中的温暖。
陆晨阳感到庆幸。他庆幸自己参加了《碎光》的选角,庆幸那晚送装醉的虞笙回房间,庆幸姥姥要求他照顾腿伤的虞笙,庆幸当年那条出圈的漫展视频,甚至……他庆幸自己有资格成为虞笙的“药引子”。
他庆幸所有让他得以走近虞笙的机缘。
他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眼角,打算去影音室看看虞笙调试得如何。经过走廊那一排玻璃展示柜时,他的脚步顿住,皱眉凑近其中一个隔断。
里面是一个红丝绒衬底的盒子,上方打着柔和的灯光。如果里面摆放的是珠宝名表,陆晨阳根本不会留心观看。但被如此珍而重之收藏着的,竟是一颗小小的白色纽扣,普通的不能再普通,随随便便就可以从任何一件衬衫上拽下来。
这纽扣是……?陆晨阳倏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个套房的夜晚,那时他的衬衫纽扣确实在和虞笙的争执中崩落了几颗。难道这一颗就是……
“晨阳,快来,我调试好了。”虞笙的声音从影音室方向传来,紧接着探出毛茸茸的脑袋,疑惑地看着呆立在展示柜前的陆晨阳。
“在看什么?”虞笙好奇地走过来问道。
“这颗扣子是不是……”陆晨阳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他这人虽然从不自卑,却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。万一这颗扣子别有深意,属于某个更重要的人呢?比如……澜一。
看着虞笙逐渐抿成直线的嘴唇,双手不自然地搓来搓去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,陆晨阳忽然后悔问出口。他预感,答案或许会是他最不想听到的那个。
“哎呀——”
就在陆晨阳开始暗自神伤,怨怼命运为何不让他比澜一早一点出现时,虞笙却突然捂住眼睛,发出了难得一见的羞窘声音。
“被你发现了。”虞笙尴尬地笑了笑,耳根一路红到脖颈,“这个……这个就是那天……我骗你说我喝多了,你送我回来,我……我把你衬衫扯掉的那颗。”
虞笙越说声音越小,简直无地自容。
莫名觉得自己像会捡偶像扔在垃圾桶里卫生纸的变态私生,又像一些恶俗怪癖收藏家。主要是自己偷偷藏起来还好,居然这么高调地摆出来。他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想的,一定是被陆晨阳这个妖精吸干了脑子,才会干出这么丢人的事。
“……啊,哈、哈哈、哈哈哈,是……是我的啊。”陆晨阳定定地看着虞笙,笑得很命苦的样子,一抽一抽的。
虞笙被他笑得不爽,有些恼羞成怒,少爷脾气立刻炸毛,没好气地吼他:“笑什么笑!再笑牙给你掰下来!”
“不笑不笑。”陆晨阳赶紧捂住控制不住上扬到痉挛的嘴角,“我只是没想到,我的一颗小扣子,对你来说意义这么重大,居然还要——”
“掉在老子房间的东西就是老子的!”虞笙一嗓子打断陆晨阳后面的话,手掌啪地一下拍在玻璃柜上,抬眼瞪着他,霸气侧露,“老子爱怎么摆就怎么摆,你懂个屁!”
“好好好。我不懂,我见识浅薄。”陆晨阳立刻认怂,心里美得咕嘟咕嘟直冒泡,还不忘哄着眼前的祖宗,“我错了,饶了我这回。”
“哼!”虞笙傲气地一扭头,走了。
陆晨阳喜滋滋地跟在他身后,一同走进了影音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