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终于找到了星星说的那条又黑又硬画着白色黄色线条的马路。
他牢牢记着星星的话,寻找挂着外地牌照的车。
他分辨得有些困难,那些蓝色的铁牌牌好像都一个样。
等啊等,等啊等,直到太阳再次升起,他终于看到一辆挂着白色牌照的车经过,与之前所有车都不同。他冲了过去。
当他被一群穿着制服的叔叔阿姨带着,再次回到箐底村时,看见杨铁栓那破败的院子已烧毁大半,只剩黑黢黢的半扇土墙,歪歪扭扭,难看死了。
“星星!星星!星星!”阳阳急坏了,顾不上脚上今早刚换的新鞋,在那片黢黑的土墙里发疯似的找星星。
找星星!
星星说过会在这里等他!星星去哪儿了?
星星不在!
后山沟!对,星星说过,他会在后山沟,和陆雅青一起等他!
去后山沟!
星星真的变成了星星。只留下一具曾经束缚他自由灵魂的躯壳。
阳阳再次见到的星星,不再是那个能背起他、给他洗脸、为他偷东西吃的星星了。
那是一堆焦黑的炭,有脑袋,有身体,有四肢的一堆炭。
可少了一只眼睛,缺了半边脑袋,不知道去哪了。
阳阳好像不会哭了,眼睛直勾勾地,没有焦点。
在被身后的警察阿姨抱起来之前,他爬过去,脱下自己脚上崭新的鞋子,给星星穿上。
星星也有鞋了。
可以走很远,很远的路。再也不会脚疼。
星星的身体,没有以前那么暖和了,硬邦邦地凉透了。但抱着还是很舒服。
他不想起来,就这样抱着睡一觉吧,也许醒来,还能看见星星。
*
虞笙有些睡不着,偏头看向身旁呼吸渐趋平稳,慢慢熟睡的陆晨阳。
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,帮陆晨阳盖好散乱的被子。蹑手蹑脚地溜下床,轻轻带上卧室门。
澳大利亚库雅里岛的项目已经破土动工,明天一早有个重要的视频会议,他必须亲自出席。
然而经历了今天这一场,他心里实在放不下陆晨阳。
尽管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,陆晨阳的状态已恢复了不少,分离焦虑也得到缓解。但这一切,都建立在“想见就能立刻见到虞笙”的基础上。
像这样一觉醒来就要面对空荡房间的情况,还从未发生过。
更何况,是在这间他曾被“遗弃”了两个月承载过无数混乱与痛苦的公寓里。
虞笙实在无法安心。
他走进书房,拖出那个已经签收了好几天的快递箱子。
之前姥姥在他不好打开,现在终于有机会了。箱子很大,所幸分量不重,他还拿得动。
他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。嗯,动作快一点,应该能在天亮前安装好。
翌日,陆晨阳活动一下发麻的后颈。这一晚睡得实在难受。他以为梦里会有星星,会有虞笙。
可惜他猜错了,梦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片焦黑蔓延。
“阿笙。”他习惯性地翻身,手臂向旁边一揽,预期中温热的身体并未出现,掌心触及的是一片冰凉的床单。人已经离开很久了。
他有些失落地收回手臂,无力地搭在额头上,遮住眼睛。
他想起来了,虞笙昨天就提过今早有会。当时自己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一个人绝对没问题,还反过来安慰虞笙别总把自己当病人看待,白桦都说他恢复得很好。
现在……有点后悔了。
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,笃定虞笙一定给他留了言。可指尖触碰到的,却是一个圆形扁平的柱状物体。
陆晨阳眯起尚未完全适应光线的眼睛,疑惑地侧头看去。
陆晨阳:“……?”
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宠物按钮?上面还印了一个黑色小狗爪印。
虞笙买的?
遵循着人类本能的好奇心,陆晨阳带着几分将信将疑,伸出手指,轻轻按了下去。
——“早上好啊,陆警官。亲亲~~么么~~”
虞笙那熟悉又轻快的声音立刻响起,末尾还附带了两声清晰又夸张的亲吻拟声。
陆晨阳:“……”
这是……真把他当小狗养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