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显现出来的,却不是通话界面,而是微信的聊天窗口。是他睡前翻找到的虞笙很久以前发来的一条信息,让他回家时顺便买点东西。
……通话呢?
他瞳孔骤缩,手指颤抖着退出微信,急切地点开通话记录想要回拨过去。
可是,最近的一条记录,清晰地显示着“阿江”,时间是今天下午。
那刚才……那通电话呢?
他明明看见了“阿笙”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,他还听到了铃声,他甚至都已经接通了……只是那边没有说话而已!怎么会……没有了?
窒息感涌来,血液停止流动,手脚发麻发胀,嘴唇泛起古怪的刺痒。
太闷了。这房间像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子。他需要氧气,必须打开窗户。
他在黑暗中花了整整一分钟才勉强辨认出窗户的方向。
双腿软得没有知觉,只能手脚并用地朝着那个方向爬。
卧室不大,布局简单,他烂熟于心。可今夜,他爬了很久,始终触碰不到应有的墙壁,也摸不到窗帘的布料。
那扇窗户,像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海市蜃楼。
陆晨阳没体会过这种绝望。
不,他体会过,在七岁那年,在看到星星陨落的那片土地上。
急躁、彷徨、无措、窒息……
陆晨阳终于手脚发软地彻底瘫倒在地板上,侧脸贴着冰凉的木地板,喘着气。
不是在打雷吗?不是该下雨了吗?为什么他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?
他的耳朵是不是坏掉了?耳膜碎裂?还是感官失调?
他放弃了思考,逐渐麻木地接受自己可能真的病入膏肓的事实。
他不想再动,地板也很好,冰凉的温度能一点点吸走他渗出的冷汗。
就在意识快要涣散的时候,一缕熟悉的气息飘了过来。是虞笙身上那款古龙水味,若有似无,却像一根细丝,缠住了他即将沉沦的神志。
再往前爬一点一点……好像就在前面了……就差一点……就能抓住了……
那气味飘忽不定,像一个狡黠的幽灵,引导着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向前蠕动,却总是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消散无踪。
太淡了。这个家里已经太久没有虞笙的气息了。
可即便是这丝虚无缥缈的幻影,也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他朝着气味最后消失的地方,蜷缩起来,终于在这片自我构建充斥着虚假熟悉感的牢笼里,耗尽了所有精力,沉沉地闭上眼
第二天清晨,阿江提着早餐上门,是在次卧衣帽间最深处的衣柜里找到的陆晨阳。
阿江不敢上前叫醒他。
他看见的陆晨阳,整个人蜷在衣柜底层,怀里搂着一大堆衣服,像是要把自己彻底藏进去。
那张苍白瘦削的脸颊深埋在虞笙的一件旧毛衣里,眉头紧锁,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。
那姿态,像一只在暴风雨中侥幸找到一处废纸箱避身的流浪小狗,死死护着怀里唯一的,其实根本不存在的骨头,绝望又执拗。
陆晨阳是中午醒的。阿江就靠坐在衣柜边的地毯上,安静地陪着,没敢离开。
见人醒了,阿江连忙起身,将陆晨阳从堆满衣物的柜子里扶出来,安置在客厅沙发上,又去倒了杯温水,看着他吃药。
整个过程,阿江一句都没问为什么睡在衣柜里,只是尽可能让一切显得平常,不让他感到任何不适或难堪。
一大把白色的药片和蓝色的胶囊混着温水被吞下,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,强忍着才没吐出来。他仰头又灌下好几大口水,扶着额头缓了许久,等待那阵不适感慢慢平息。
阿江走进厨房,查看自己带来的早餐,早凉透了。杯装豆浆底已经沉淀了一层豆渣,不能喝了。
“哥,你想吃点什么?我出去买,或者在家做也行,你还没尝过我手艺呢。”阿江努力挤出轻松的笑容,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打开空荡荡的冰箱翻找着,仿佛里面真能找出什么不存在的食材。
“应该…没时间了吧。”陆晨阳扶着沙发扶手,有些吃力地站起身,想去洗漱,“我记得下午还有个广告拍摄。”
“……哥。”就在陆晨阳快要走进洗手间时,阿江终于放弃了挣扎,出声叫住了他。他手足无措地绞在身前,眼里盛满了掩藏不住的担忧和心疼,“哥,周姐上午来电话了,说……说让你先休息几天,所有的工作,都暂时往后推了。”
“嗯?”陆晨阳回过头,昏沉滞涩的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条信息。
“那个……城南会所,你和那个人见面的……监控,被人泄露出去了,现在网上传得到处都是,舆论风向不太好。”阿江艰难地补充道,声音越来越低。
城南会所?陆晨阳靠着门框,努力集中涣散的精神,试图让大脑恢复运转。
城南会所,杨铁栓。
可是会所包厢怎么会有监控呢,应该说是偷拍更确切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