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V的拍摄持续了一周的时间。星华新签了一位歌手,专辑主打歌的MV按电影级水准制作,不仅请来了陆晨阳,连何为也在其中参演。
剧组里,阿江的视线第无数次胶着在陆晨阳身上。
镜头对准时,他依旧是那个完美的演员陆晨阳,表演总是一条过,罕见NG。可一旦导演喊“卡”,镜头移开,陆晨阳眼中那点凝聚的光彩便“唰”一下散掉。
何为刚才还特意凑近和他打听,是不是晨阳最近太累了?是不是网上的那些舆论对他太大?
阿江只能报以一个含糊的干笑,无法给出真正答案。
阿江清楚,自从那晚从南区的会所出来后,陆晨阳就开始服用那些药片。白色、绿色,装在贴满标签的药瓶里。他偷偷查过,全是些强效精神类处方药,说明书副作用比厕纸还长,密密麻麻让人心惊肉跳。
他眼睁睁看着陆晨阳的体重肉眼可见地下滑。注意力难以长时间集中,不拍摄时便常常独自蜷缩在休息室的角落,一动不动,眼神直勾勾地悬在半空,没有焦点。
过去那个神采飞扬,甚至带着几分傲气的陆晨阳早已枯败。阿江望着眼前这副沉静得近乎死寂的模样,心里空落落地发慌。
把车停在陆晨阳家楼下,阿江几乎是恳求,“哥,要不跟周姐说一声,咱们休息几天,去白博士那儿看看吧?”
刚才这人又陷入那种失神状态,像被拖入了另一个时空的黑洞,他叫了好几声才得到回应。
陆晨阳没有回答,只是轻声反问:“阿江,你叔叔的身体怎么样了?”
阿江顿时哑然,前几个月他叔叔脑内查出肿瘤,位置凶险,老家医院束手无策,来北京后根本排不上专家号,带来的钱也见了底。是陆晨阳将人安排进耀光医院,请了最好的专家主刀。
他知道陆晨阳此刻提起这件事是为了让他封口,但他不能不说,“哥,你好歹去白博士那看看。你让我找的那个大夫,给钱就卖药,这根本不正规!万一……”
“没什么万一。”陆晨阳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,耐着性子说服自己忧心忡忡的小助理,不过更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我吃的药,都是以前白博士开过的处方,我有分寸,别担心。”
阿江慢慢缩回驾驶座,像颗被霜打蔫了的茄子。“哥,那你一定注意身体,有不舒服必须第一时间说!要是……”他灵光一闪,终于找到一个或许能制约对方的理由,“要是虞笙哥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,他肯定会发大火!”
“所以啊,”陆晨阳拉开车门,夜风灌入,“你要替我保密。别让公司知道,阿笙……就不会知道。”
天色早已暗透,夏夜晚风并无凉意,陆晨阳却将冲锋衣裹紧,一步一步,缓慢地踱进公寓楼的门洞,身影被吞噬。
风很大,库雅里岛的夜空云层厚重,不见月光,安静的只有海浪的冲击声。
虞笙窝在沙发里,指尖反复摩挲着卫星电话的按键,那串号码他早已倒背如流。
“哎,虞老二,你打不打?不打给我,我都一下午没跟我哥说话了。”澜仲瘫在另一边沙发上嚷嚷。
“一边去,哥宝男。”虞笙心烦意乱,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。
“对了,今天淮枔姐来电话你不在。她那边在申请航线了,不过不太顺利,现在都在给紧急航班让行,估计还得十多天才能批下来。”
“嗯。”虞笙心不在焉地应着,又踹了他一脚,“回你自己屋去,我要睡觉。”
“啧——”澜仲不满,故意耍赖往虞笙身上一躺,把人家大腿当头枕,夹着嗓子,“虞笙哥~你搂我睡呗?”
“滚滚滚,别在这儿恶心人。”
*
房间里漆黑安静,电话铃声格外刺耳。好像能穿刺耳膜,直接在大脑里搅动炸开。
陆晨阳被疼醒了,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。他眯着眼睛去看手机。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晃得他眼睛发酸,一阵眩晕。
——阿笙。
来电显示是这两个字。
“……阿笙?阿笙!” 他扑过去,双手颤抖得厉害,快要握不住手机,他像溺水者捧住救命的浮木,急切地贴到耳边。喉咙发紧,舌头僵直,说不出完整的句子。
“阿笙?……你说话……你能听见我说吗?”
他屏住呼吸,祈祷着那久违的声息可以出现。阿笙是不是还在生气?他都梦不到他了。
“阿笙?”
得不到任何回应。
他反复按着音量键,直到屏幕上的音量条冲到顶端,听筒紧压着耳廓,传来一阵阵因音量过大而产生的嗡鸣。
可是,没有其他了,除了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,什么都没有。
突然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一声巨雷劈开天地,震得窗玻璃都在颤响。冰凉的手指像是被这巨响彻底震断了神经,猛地一抖,手机脱手滑落,砸在地上,弹跳一下,屏幕朝下翻转着掉进了床底的黑影里。
陆晨阳僵在原地,像一台被雷击短路的老旧机器,所有反应都中断需要时间重启。
几秒多后,他猛地滚下床,上半身着急地往床底爬,在一片灰尘中慌乱摸索。直到指尖触碰到机身,他才仿佛重新找到心跳,视若珍宝地将手机重新捧回手里。
他甚至顾不上回到床上,就着跪坐在地板的姿势急忙解锁屏幕,心脏狂跳快要撞碎胸骨。
他怕极了,怕那边已经挂断。
屏幕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