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无力感如同黏稠的胶水般将他包裹，沉重又窒息。曾经差点失去陆晨阳的恐惧再次袭来。上一次是γ-羟基丁酸，那下一次呢？下一次陆晨阳面临的又会是什么？

他也想能像陆晨阳曾经保护他照顾他那样，替对方挡去所有麻烦，扫清一切障碍，然后轻轻摸摸他的头，告诉他：‘别怕，有我在。’

但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。陆晨阳好像不需要他的照顾，而他也仿佛没有能力去保护对方。这种认知带来一种深深的失落，有点难过。

车窗帘紧闭着，遮光性极好，营造出一个昏暗私密的空间。空调温度明明适中，虞笙却觉得有些冷。他拉过风衣，把自己紧紧裹起来，蜷缩成一团。

“咔嗒——” 车门被轻轻拉开，一道暖融的光线侵入昏暗的车内。

“这是哪儿来的大毛毛虫啊？”

陆晨阳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。虞笙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安心，但他依旧不想动，只是裹着风衣，在房车的小床上小幅度蛄蛹了一下，证明自己是个人。

“怎么了？宝贝？”

身侧的床垫下沉，一个温暖的怀抱隔着风衣将他笼罩，陆晨阳身上和他一模一样的古龙水气息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壳中。

陆晨阳像剥粽子，耐心地将裹在虞笙头上的衣物拨开，露出那颗毛茸茸，头发被蹭得乱七八糟的脑袋。

冰凉的额头被两瓣温热柔软的唇贴住。虞笙自然而然地像只还没睁开眼的小猫，循着那熟悉的气息仰起脸，用嘴唇去探寻，最终成功地捕获那暌违已久的触感，轻柔地含吻。

“想我了？”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震动。

虞笙闷闷地点了两下头。他睁开眼，这才看清陆晨阳今日的不同。

他抬手抵在陆晨阳穿着挺括面料的胸口，微微将人推开一段距离，眼睛因欣喜而微微睁大，活像见了鱼腥的猫：“你……你站起来，退开点，让我看看。”

陆晨阳顺从地从他身上起来，后退两步站定，配合地张开双臂，原地缓缓转了一圈，让虞笙能看个清楚。

深蓝警服常礼服，肩章规整，金色绥带垂落胸前。剪裁利落的衣装勾勒出挺拔身姿，金属纽扣与领徽在光下微闪，衬得他眉眼间那份沉稳与正气愈发深邃动人

虞笙并非没见过陆晨阳穿警服的样子，《血色拼图》他翻来覆去不知看了多少遍。在拍摄《碎光》时大多穿的也是作训服或常规执勤服。当真人穿着常礼服站在眼前时，那种扑面而来的视觉冲击与气场压迫感，是任何荧幕画面都无法比拟的。

‘为警服而生的人’——这个评价在此刻得到具象化。

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陆晨阳的全貌，那种不怒自威的强压感，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，甚至想自我反省。但陆晨阳看向他的眼神始终温柔，还有嘴角那压不下去的好看弧度，又冲淡了这份威严，转化为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致命诱惑。

“宝贝儿，收收口水。”陆晨阳轻笑，指尖挑起虞笙的下巴，用拇指指腹在他唇角轻轻蹭了蹭。

虞笙想也没想，一口叼住那根手指，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着。

“这么不乖？”陆晨阳乐得看他这些小动作，像只占有欲极强的猫科动物，总喜欢咬来咬去，给他留下一身牙印，“这么久没见，哥哥就只想咬我的手么？”

虞笙吐出那根印上浅浅牙印的手指，又安抚般地轻轻吻了一下那指节。他歪过头，挑眉露出一个挑衅的笑：“还有哪里……？”

陆晨阳静默了片刻，他那双黑亮的眼眸像被点燃。他手腕微转，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虞笙的后颈，带着力道将他向自己压近了几分，声音低沉而沙哑：“哥哥怎么会不知道……”

......

“铛铛铛——” 几声敲击玻璃声后，传来阿江说话声：“晨阳哥，导演叫上戏了。”

咔嗒一声，陆晨阳推开车门，整了整礼服上金色绥带，神清气爽地下了车，“走吧。”

阿江好奇地抬眼透过门缝偷瞄了一眼车里情况，隐隐约约瞅见虞笙靠坐在床上眼睛和嘴唇都红得快要滴血。没敢多看，赶紧跟着陆晨阳走了。

车内，虞笙翻了个身，再次把滚烫的脸颊埋进那件风衣里，妄图用微凉的面料给发烫的唇瓣降温。忽然间，他想起白桦对他做出的评价:‘你身上同时存在着掌控者与被囚禁者的状态’。

是狱卒，也是囚徒。

所以才会对陆晨阳刚刚那句“跪下”，产生如此战栗般的冲击。明明他说得那么温柔，一点都不像在命令，反倒是在渴求。

他不想承认，但事实似乎就是如此。他习惯于用上位者的姿态去渴望来自下位者最彻底的反抗、征服与救赎。

他有病。但不需要治。因为他喜欢，他沉溺于此。

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天，最终猛地坐起身，抓过桌上的矿泉水一饮而尽。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，虞笙终于感觉好受了些。

冷静过后，理智逐渐回笼。先前心里的顾虑并未消失。他拿过手机，给澜仲拨去电话，让他安排与陆晨阳的经纪人周姐，以及星华公关部的负责人碰面，召开一个对陆晨阳单方面保密的内部会议。

虽然杨铁栓尚未找到，但未雨绸缪，他必须为所有可能发生的负面影响做好万全预案，模拟并堵死一切潜在的风险漏洞。

电话刚接通，那头的澜仲却率先开口，声音里难掩的兴奋，打断了他原本要说的话，“阿笙！我大哥要回来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