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，虞笙整个人趴在床上，毛衣脱下随意扔在一旁，露出一整片清瘦而白皙的后背，以及正中一个红肿凸起的火疖子。

“昨晚还只是个小红包，怎么一晚上就肿这么大了？”陆晨阳一边用棉签小心按压着疖子周边发硬的皮肤，一边观察虞笙的表情，生怕弄疼他。

然而虞笙似乎毫不在意，仿佛那块正被揉得发烫的皮肉不是长在自己身上。他全部的注意力，都被手中那叠文件牢牢吸引。

“库雅里岛……赠予协议？”虞笙低声念出文件的标题，仍旧觉得难以置信。他扭过头，看向陆晨阳：“这真是我姐让你转交我的？她为什么不亲自告诉我？”

“嗯。”陆晨阳用碘伏小心擦拭着已处理好的伤口边缘，贴上无菌贴，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：“可能……姐姐想给你个惊喜？”

“还‘姐姐’，”虞笙撇撇嘴，抓过毛衣往头上套，“你和我姐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？”

陆晨阳被问得微微一怔，意识到自己口误，但仅一瞬便恢复如常，语气自然地说道：“你姐姐，不就是我姐姐？”

虞笙懒得跟他纠缠，缩回床上仔细翻阅文件。澳大利亚的项目是枢野未来战略的重中之重，但集团大部分资金都压在国内其他尚未回笼资金的项目上，想要直接购下整座海岛，资金链确实捉襟见肘。

如果选择租赁，后续的开发和运营又会受到诸多掣肘。虞笙一直在为这个项目的融资，万万没想到，虞淮枔会直接买下岛送给他。

虞笙抬眼，瞥向正在整理医疗箱的陆晨阳，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微笑，没有说话。

*

长春已彻底回暖。五月的阳光暖融融的，毫不刺眼，树木抽枝散叶，包括舞草和隋青一同种下的那盆虞美人，也已开出花，鲜红的，很漂亮。

“《暗火》第XX场第三镜第一次，action！”

筒子楼背光处的小小花店门前，犄角旮旯都摆满了花架，玻璃门上那层总是随风咧咧作响的破塑料布终于被摘了下去。

那把藤编躺椅也被搬到了门外。舞草坐在上面，面朝从楼隙间漏下的那一缕阳光，轻轻闭上眼。

他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，脸颊也丰润了些，不再那么干瘪憔悴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，和白色的发丝一起，随着呼吸轻轻颤动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风里还掺杂些许凉意，引得他轻咳了两声。他睁开眼，望向身边那个白瓷花盆。

两株艳丽的虞美人，正在春日的暖阳下，开得鲜红，很漂亮。

“卡，过！”

随着导演的话音落下，虞笙的所有戏份正式杀青。不过回北京后陆晨阳还需要补拍一些隋青在警校时期的戏份。

早在一个多月前，刚收到虞淮枔派人送来的合同初稿时，虞笙就已联系枢野高层，出具了海岛的开发设计方案。返回北京仅休息一晚，他便亲自带着核心团队直飞澳大利亚进行实地勘探。

此刻，坐在剧组房车里打电话的虞笙，一小时前才刚刚落地。连轴转让他疲惫不堪，却还是一下飞机就赶来《暗火》剧组探班。

他们已经快半个月没见了。

“嗯，李总，海岛的地形测绘全部完成了？很好。重点两件事：一，生态保护是绝对红线，所有开发方案必须优先通过环评。二，品牌定位报告本周内发我终审，核心要突出‘极致野奢’和‘原生体验’。另外，立刻联系澳洲顶尖的太阳能和海水反渗透系统供应商，我需要他们最新的技术方案和报价。所有进度保持同步。”

虞笙抬眼瞥见车门被拉开，见是阿江端着咖啡进来，便微微点头示意，继续对着电话说道，“对了，规划图上重点看东崖岸那片地，大约两英亩，帮我单独划出来。对，这块地我亲自操刀设计。你们继续推进主酒店区的方案，这块地的概念设计稿我下周发给你们。保持进度。”

“虞笙哥，咖啡。”阿江见虞笙终于挂了电话，连忙插上吸管递过去，“这是晨阳哥请全组喝的，听说你来了，特意嘱咐我给你单独点了这一杯。”

虞笙接过来吸了一口，不用看标签就知道——黄油拿铁，全糖，他最喜欢的那款。

“辛苦了。”虞笙长长呼出一口气，甜滋滋的咖啡似乎驱散了一些疲惫，“晨阳还有多久下戏？”

阿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：“不清楚呢。这场戏拍得有点久，何为老师今天不知怎么的，好像有点不在状态，NG了好几次，澜导脸色都不太好看了。”

别人不清楚，虞笙隐约能猜出个大概。八成还是因为他哥哥。通过那天酒后的只言片语，何为的哥哥就是卧底牺牲的，如今他饰演，难免会受到私人情绪的代入和影响，连续NG再正常不过。

虞笙几口喝完咖啡，对阿江说：“你去忙吧。等晨阳下戏了，告诉他我在这里等他。”

北京的天气比长春暖和许多。虞笙脱掉风衣，将空调温度调低一度。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，但心里揣着事，无论如何也休息不好。

叮——

微信提示音响起。虞笙点开，是宋慈英发来的消息。

——‘Y城那边，还是没消息。我现在更倾向这人没了。’

虞笙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仿佛需要重新认识每一个汉字。

从杨铁栓出现至今，已过去半年。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。宋慈英纵然再有手段，也不可能替他进行地毯式搜索，只能吩咐人多加留意。

虞笙打字回复：‘麻烦慈英姐了。等你回国，我请你喝酒。另外在库雅里给你留了位置最好的一栋别墅，建好后随时过来玩。’

发完消息，他将手机扔到身后的床上，闭上眼，用力按压着发酸的鼻梁。他总觉得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，可找不到人，他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可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