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林诺照旧睡在奶奶房里的地板上。只是这一晚过后,林诺又一次发病了。
她突然间情绪压抑,心跳加速,炎热的夏季里手脚却冷得发抖,浑身僵硬。林诺强撑着不适回到自己屋子里,习惯性伸手开灯,触到开关的一瞬间,又突然猛缩了回来。黑暗中摸索着拿出衣柜里秋冬款厚外套套上,拉链拉到顶,脸深深埋在了帽沿里。
院子外,月光下的景色一片朦胧,院门的小路另一侧是别人的祖宅,填平了,还未起建,能看到对面的一片田野。
林诺从外套口袋摸出一包烟,抖着手把烟塞到嘴里,火苗被风晃得乱颤。终于她学着别人深吸一口,被呛得泪水都咳了出来,双眼泛红。
吱呀一声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女孩心猛一跳,转过身来。
“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!”男人严厉的声音中隐隐带着怒气。
“刚刚。”女孩站直身体,左手在口袋里捏着打火机,烟被男人夺走扔在地上,脚尖捻了捻瞬间没了星光。
“给我。”男人伸出手,盯着眼前的女孩。
林诺犹豫了片刻,伸手递了过去,一只打火机和半包香烟。
男人没伸手接,继续看向女孩。
“没了。”林诺眼神略有闪躲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一股蚀骨的冰冷从心口猛地爆开,迅速吞噬全身。
呵,又是这句话。什么时候开始的?!
“刚才,就一口。哥,对不起。”
林诺口袋里的手紧紧捏住衣角,寒意更甚。
“早点休息。”男人收了她手中的东西转身回了院子。
林诺缓缓跟了上去,在男人的注视下,回到了奶奶的房间,躺下闭着眼睛直到天明。
第二天她照例早起做早餐,看到孔毅铮的时候,仍言笑晏晏。
孔毅铮正烦闷该如何养育青春期的叛逆女孩的时候,奶奶却突就晕倒了,送去镇上医院都不敢接收,连夜就往市里的医院转去。林诺跟着一块在医院里照看着。
“医生。”林诺有些忐忑。
“哪里不舒服?”
“医生,我失眠严重,想开点助眠的药。”
“失眠多久了?”
“一个多月。”
“什么原因导致的,知道吗?比如学业压力过大,或……”
“不知道!”
没有想象中的困难,医生给林诺开了三天的药。只是在医院的这几天里林诺一粒也没吃,陪护期间全都靠她自己熬着。
“喝水……”
听到奶奶的动静,林诺起身动作迅速,给奶奶倒了温水递了过去,就这样衣不解带照顾了奶奶三个晚上。
第四天,孔毅铮从三叔那谈完事情赶过来,夜里陪护的时候加钱给林诺弄来了一张行军床,配上安眠药,后面的三天里,林诺的精气神总算恢复得七七八八了。
孔奶奶熬不住闹着要出院,架不住折腾,孔毅铮去办理出院手续,林诺趁机又去了趟门诊。
“医生。”
“小姑娘,你怎么又来了?”
“药我吃完了,挺有效的。我想再开3天。”
医生声音冷硬,“把你亲属叫来。”
林诺心一沉,默不吭声。
“精神药品,管制严格。多次使用需家属签字确认。”
医生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,看着眼前漂亮却又瘦弱的小姑娘,身份证上是20岁,人却跟18岁的小女孩差不多。却也不忍心,多说了几句。
林诺这次没有如愿拿到药,默默走回了病房。病房里孔毅铮不在,林诺手脚麻利把该收拾的用品都收拾妥帖,最后把行军床折叠好提去了护士站。回身时遇上孔毅铮拿着出院报告上来。
正值中午,几个护士轮班,正讨论着谁谁是病房里最帅的,偶有听到24床的声音。
恰逢门诊医生上来找脑科住院部同事,“24床怎么了?”
“24床姓的老人,她孙子姓孔,又高又壮,古铜色型男一个,哈哈哈!”几个护士笑作一团。
“就是那个。”
医生顺着看过去,高大的身形旁,旁边并排着的是她开安眠药的小姑娘,看了眼男人若有所思。
这时孔毅铮独身返回到护士站,咨询行军床的押金去向。
医生思索了片刻,终于在男人离去前上前叫住了男人。
等男人回来的时候兜里多了一瓶阿普唑仑(安眠药)。他并不知道林诺失眠这么严重,除了看着有身体些瘦弱,并察觉不到林诺和以前有什么区别。
直到林诺大一开学人到了学校里,孔毅铮手里的药也没给出去。他潜意识不愿意承认林诺确实患有严重的失眠症,只是觉得她在叛逆期认不清感情而多想而已。
林诺去了大学,奶奶在家里休养,托三叔的关系找了个村子里一个婶子,平日里送饭和照顾奶奶,他自己也回到他的航线上继续航行。三个人都在按照各自既定的轨迹线上奔赴前行。
也许她去了学校和同学一块相处,氛围不一样,就不会失眠了。这是孔毅铮潜意识里最后的挣扎。